Rex來勢洶洶,臉陰沉得可怕。
才一進門就暴怒質問:「你去動了反動軍的地盤?!誰允許你這樣做的?」
儘管他賦予沈望野一人之下的權利,但不久前他才親自與反動軍商談同盟。
沈望野昨夜發難,無異於當眾打他的臉。
更何況,那片區域對第九區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沈望野不以為意:「基地五公里外西南方13點鐘方向,有一架剛擊落的無人機。不妨派人取回來,看看裡面記錄了些什麼,你所謂的盟友正日夜不停地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我不過是給個下馬威而已。」沈望野懶漫揚起下巴,反問,「有錯麼?」
Rex聞言一怔,基地布防如此嚴密,竟無人察覺異常?
他揮了揮手,立即有人領命而去。
怒意稍斂,Rex深知沈望野的機敏與謹慎在組織內無人能及,從小是他親手培養,絕非魯莽行事之人。
「阿野,是爸爸錯怪你了。」
Rex語氣不由得緩和幾分,視線掃過沈望野腰間空置的皮革套,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的對講機哪去了?」
在過來前,他嘗試聽取竊聽設備,卻發現收不到任何信號。
沈望野淡淡道:「在坎拉格隘口交戰中遺失了。」
Rex審視他片刻,那隻假眼仿佛也透出猜疑,緩緩開口:「阿野,別忘了我們簽過的協議。我視你如己出,能容忍你一次叛離,但絕不會有第二次。」
他雄渾的嗓音里淬著警告:「否則,你知道的。我會不惜一切,毀掉你在意的東西。」
在芝加哥,他們曾達成協議:沈望野只要助他奪取卡希斯坦政權,他便不動那位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沈望野唇線繃直,走了幾步坐到皮革椅上,翹起二郎腿。
明明處於被威脅的弱勢方,姿態卻擺得更高。
「首長若信不過我,大可以現在就可以處置我。」
Rex看出沈望野這是動怒了。
那個女孩是他的逆鱗,不能輕易提及。
Rex比誰都清楚,要想拿下卡希斯坦,只有依靠沈望野。
他轉而化作慈祥長輩,輕嘆一聲:「還記得你小時候喊我爸爸......如今一口一個首長,實在讓我痛心。」
沈望野唇角扯出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當年改口,是為了讓我母親免遭折磨,如今她已不在,我想沒必要了。」
Rex面露尷尬,目光銳利地瞥見地上一根細長的黑髮。
從來不讓異性近身的少主,今天破例叫了五個女人服侍。
這事兒都在基地傳開了,就連他來的路上也聽到有人議論。
Rex踱了兩步,語氣曖昧提醒:「閒暇時玩玩女人無妨,但也得注意身體,適可而止。」
「若有空,去科威特看看Alice,她手術恢復得不錯,天天念叨你。直升機過去,不過一小時。」
沈望野聲音驟冷:「協議里附帶的一條要求,是在她進行心臟移植手術時見她一面,我記得我已經履行過。」
「這是我的命令!」Rex喝道。
候在門外的下屬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壓低了幾分。
少主和首長針尖對麥芒的時刻,所有人恨不得原地隱身,生怕被遷怒。
Rex的臉色極為難看。
換作是別人,他能直接綁了送到女兒面前。
可Alice偏偏只鍾愛沈望野。
他忍了忍只能好言相勸:「我希望你再好好考慮一下,你要是娶了Alice,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我掌握的權力和財富比沈氏所擁有的更多。」
沈望野沉默片刻,忽地低頭笑了起來,眼神透著輕傲:「沒興趣。」
這句發音和「我願意」相似。
只有最後一個音節不同。
Rex聽到最後一個音節蹦出來,臉立馬垮了幾分。
夏星覓站在房門外走廊的暗影里,叉了塊牛排含在嘴裡,心不在焉地嚼著。
樓下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可惜那些陌生的語言,朦朦朧朧抓不住實際內容。
只有零星幾個詞被她聽懂了。
Alice,「結婚」,還有沈望野那句清晰的「我願意」。
很巧,這幾個字夏星覓剛學會。
上周劉安溪給醫院的小朋友講童話故事時,夏星覓坐在一邊聽,專門跟劉安溪學的。
夏星覓一聲不吭地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樓下後來似乎換了話題,隱約傳來「部署」「防線」之類的字眼,大概是軍事相關的內容。
她懶得再費神去猜那些聽不懂的語言,索性把注意力轉向盤中的牛排。
但是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她把叉子朝盤子一丟,大搖大擺鑽進被窩。
軍綠色的床單被褥睡起來硬邦邦、冷冰冰的,但每個角落都浸染著男人獨有的氣息。
不,嚴格來說。
是只屬於沈望野的氣息,濃烈的雄性荷爾矇混合著清冽的薄荷味。
夏星覓枕著枕頭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另一側的空枕頭上。
滿腦子都在循環播放那句「我願意」。
原來不是這塊地方有吸引力,是青梅竹馬有吸引力啊。
她盯著那個空枕頭看了會兒,心裡倏地冒出一個令她抓狂的念頭
那個叫Alice的邪惡洛麗塔,該不會睡過這個枕頭吧?
這個想法像一根刺扎進心裡。
夏星覓一骨碌爬起來,抱起兩個枕頭認真比對。
兩個枕頭居然都有一點點塌陷!
明顯都被長時間壓過。
她對沈望野的生活習慣了如指掌。
不論在海城還是澳城的別墅,床上兩個枕頭他永遠只睡一個,另一個始終保持蓬鬆。
後來那個蓬鬆的自然就歸了她。
沈望野推門進來時,只見他的床上鼓起了一坨「小山包」。
小姑娘從頭到腳都蜷縮在被窩裡。
深軍綠色的被子下,只有幾縷順長的髮絲調皮地鑽出來,海藻般鋪在床單上,發梢勾著旖旎的弧度。
被窩下傳來細微的動靜。
桌上的餐盤裡,肉和菜都只動了一點點,叉子上還留著只咬了一口的條狀牛排。
「怎麼不吃了?不合胃口嗎?」他記得她剛才明明像只餓了三天的小松鼠。
沈望野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要去掀被子,卻沒掀動。
被裡面的人緊緊攥住了。
被窩裡傳來悶悶的警告聲,帶著明顯的火藥味:
「沒胃口不想吃!不許掀我被子!」
沈望野失笑:「這好像是我的被子。」
「小山包」頓時僵了幾秒。
很好,現在連被子都要分這麼清楚。
整這麼涇渭分明是吧?
夏星覓悶聲道:「借用你的床睡一晚。你房間不是還有張沙發嘛,你睡那個吧!」
「我衣服都是濕的,等幹了勞駕少主送我回醫院,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謝!謝!」
最後兩個字簡直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字裡行間都擺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勢。
夏星覓埋在黑乎乎的被窩裡,呼吸漸漸有些不暢。
不知道等了多久,被窩外才傳來淡淡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