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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血衣傅翊

2026-08-09 19:18:19 作者: 支雲
  康王府的人被攔在了宮門口。

  而江慎遠前腳剛至,便有小太監快步奔來,向他一伸手:「儲君要見你,隨我來吧。」

  這動靜,一下就叫康王府的眾人將目光全落到了他身上。自然算不上友好。

  江慎遠反倒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旁人對他的憎惡、恐懼、妒忌,那才令他有仍活在這世上,且活得好好的實感。

  江慎遠大步跟上小太監,若是沒有一瘸一拐的話,想必看起來會更好些。

  不多時,小太監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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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裡了?」

  江慎遠抬眼望去,赫然見到「福寧殿」三個朱漆的大字。這是昔日太子居所。

  走到這裡來見程念影,江慎遠心下已信了八成。

  「臣江慎遠拜見儲君。」

  他邁步進殿,遠遠行了一禮。

  「儲君還沒來。」

  江慎遠嘴角抽抽,抬起臉,只看見兩個穿著交領短衣的男女。尋常百姓才作如此打扮。他二人衣擺尤其短,更似田間勞作慣了的。

  這樣兩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皇宮裡。

  更不該跟看什麼新鮮貨似的盯著他瞧。

  江慎遠倍覺冒犯地皺了皺眉,但很快,他就想到,也許趁著程念影沒來,能從這二人口中探得些什麼。

  左右這裡也沒別的人了。

  「你們不像是宮裡的人。」江慎遠開了口。

  那二人對視一眼,果然接上了話:「我們是儲君從懷遠帶來的。」

  「既特地帶了你們來,想來很是重要了。」江慎遠又拋了個話頭出來。

  對面的人再度對視一眼,卻並未被捧得飄起來,只一味擺手:「不敢不敢,只盼能為儲君出上力氣。」

  他們實在膽小得很,看了又看江慎遠,添上一句:「小人低賤,不敢打擾大人。」

  手拉手就這麼趕緊著跑了。


  江慎遠胸口一噎,這天兒是聊不下去了。

  好在這時一陣腳步聲近了。

  來了……江慎遠轉眸看過去。

  走在前頭的換了一身丁香色衣裙,外頭罩一件緗色的披風,步履輕盈。

  不是程念影是誰?

  她在一左一右的簇擁下,回到了殿內。

  作為儲君,她的排場小得像個假的。

  但江慎遠的目光從她身上越過,瞥見了殿外排成排的宮人,一個個小心翼翼。

  ——並非是他們怠慢,是程念影不要他們跟著。

  「拜見儲君。」江慎遠收回視線,重新行了一禮。

  只是遠不如方才那一聲來得真情實感。

  那真情都對著那對鄉下來的男女釋放完了。

  「你的命真長。」程念影開口。

  江慎遠只當她這是一句不甘心的感嘆。

  「如臣這般的人,總是命很長。」

  「臣能為儲君把一把脈嗎?」江慎遠驀地道。

  程念影落座:「不能。」

  江慎遠自然還想試探,但程念影一口回絕,他又能如何?他如今不能如何了。

  遙想懸空寺見面時,她還會怕他。

  轉眼間,竟是境遇掉了個個兒。她成了高高在上,輕描淡寫朝他看來的那個人。

  這其中傅翊沒少出力氣,也難怪梁王還得給傅翊弄口像模像樣的棺材。

  江慎遠低下頭,斟酌片刻,道:「儲君想要的東西,臣會奉上。」

  「你要什麼?」

  「將來儲君登位,我便是儲君的臣子,為儲君所做的事,便是臣子的分內之事,又豈敢討要打賞?」江慎遠一字一句。

  說是什麼都沒要,但顯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保他的官職之上。

  程念影伸出手:「那東西呢?」

  「臣方才脫離牢獄,請容臣回去取。」

  「好,你去取吧。」


  這時門外的宮人似是熬不住了,尿急般小心地跨過門:「儲君、儲君,康王府的一定要見儲君,瞧那架勢,似儲君若不見,便要當場磕死一般。」

  程念影轉動目光:「讓他們進來吧。」

  江慎遠猶豫片刻,沒有立即離去。

  先前在康王府中還情緒失控的康王妃,這會兒真進了門,反而本能地拘謹起來。

  那坐在高位上的無論是什麼人,高位本身就足夠帶給人以壓迫感了。

  相比之下,傅誠夫妻反而各懷心思,且默不作聲地觀察起了程念影。

  一時間,殿內靜寂。

  康王有些焦躁地摩挲著手掌。

  老皇帝死得突然,傅翊亦死得突然,等同於康王府往前走的路沒了,往後退的路亦沒了。如何保康王府?王妃所說屬真嗎?

  就在江慎遠都等得不耐煩的時候。

  康王終於做了開口的人:「我見儲君有些像一個人。」

  程念影沒說話,只看著他。

  康王一時不知該怎麼往下繼續。

  「傅翊是不是……死在外頭了?」康王妃顫聲問。

  「沒有。」

  江慎遠聞聲笑了下。梁王真瞞住她了?

  「那為何他沒回御京?」

  「郡王有郡王的事要做。」

  康王妃深吸一口氣:「秦玉容,是你嗎?」

  「不是。」程念影連頓沒頓一下。

  「但你這張臉,你明明……」康王妃激動起來。

  江慎遠明白了,康王府這是自以為又拿捏到什麼大秘密了,便馬不停蹄上門質問來了。

  程念影打斷:「你們要說的便是這些?」

  這福寧殿裡的宮人終於伶俐了一回,當即呵斥道:「大膽!怎敢在儲君跟前失儀?」

  程念影反正也不怎麼喜歡他們,想了想,滿不在乎道:「將他們逐出去。」

  一直默默站在陰影處的守衛,這才聞聲而動。

  「你是不是利用了他?」康王妃當然不肯走,語氣更激動。

  程念影皺起眉毛,冷冷淡淡地斜睨他們一眼:「你們這樣生氣,是覺得傅翊沒被你們利用很可惜嗎?」

  康王妃愣了下,本能地反駁:「胡說!」

  江慎遠這時上前兩步,利落地從護衛腰間抽了刀:「不是說了要逐出去嗎?豈容他們還在此地猖狂?」

  這一套動作下來,自是凌厲非常。

  「讓開!」康王也惱怒起來,心道他好歹是個王爺,豈容什麼阿貓阿狗都來呵斥?

  江慎遠正愁沒機會出手表現呢,笑著就將刀架在了康王脖頸上。

  反正兒子都死了。

  爹娘下去陪著豈不更好?

  「夠了。」傅誠一手架住江慎遠的手臂,將康王往後推了推,「父親,母親,儲君要將我們逐出去,便聽命吧。」

  康王妃還想說什麼,卻被兒媳從後頭抱住,康王妃到底是做不得潑婦的,就這麼被拉扯著出去了。

  福寧殿轉瞬歸於平靜。

  更顯得康王府為傅翊來討要「公道」極是好笑。

  程念影不禁又皺了皺眉毛。

  江慎遠這時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他們這樣行事無狀,儲君要他們死嗎?」

  「反正少虡樓也從來就是幹這些勾當的。」

  這話一出,才驚住了程念影身旁的望月和小董。

  他們不是天字閣的,從前沒見過江慎遠。

  程念影沒接江慎遠這句話,反而問他:「你不恨我?」

  江慎遠就在等這句話呢。

  前頭的都只是冷冰冰的交易,若想圖謀更多,便要徹底化解從前的恩怨。

  「儲君只是想逃脫少虡樓的束縛,真正剿滅少虡樓的是傅翊。我若要恨,也該恨他。……事實上,儲君逃離出來是好事。若等到哪日不可轉圜的地步,梁王發現他的親女兒身在少虡樓中,只怕我更要迎來滅頂之災。如今這個結局,我已沒什麼話說。」

  「回去吧,我要等你的東西。」程念影始終沒接江慎遠的話。

  江慎遠有些遺憾,但也不得不承認,這讓程念影看上去更像是有一個上位者的樣子了。

  傅翊教的嗎?

  想到這裡,江慎遠當即放下了遺憾。沒想到啊,丹朔郡王這樣的人物,嘔心瀝血付出一切,到底也還是就這樣死了。

  人還是要活得長久,方能笑傲最後。

  江慎遠不再多留,作出恭敬之態,慢慢退了出去。

  等徹底看不見江慎遠的人影了,望月才急聲問:「儲君,他是什麼人?」

  「樓主。」

  「……是他。」望月兩腮鼓起,用力得似是要將牙都生生咬斷。

  小董也跟著咬緊腮幫子,重複了一遍:「是他!」

  「少虡樓都不在了,儲君為何還要留他?」望月露出疑惑之色。

  「樓里的藥不能吃一輩子。」

  望月愣住,而後狂喜起來:「儲君問他要的東西,難道……難道是解藥?」

  程念影點頭。

  小董聞聲,頓時低下了頭。

  也不怕叫他聽見。

  那想來,解藥也有他……和他哥哥的一份吧?

  *

  江慎遠離開皇宮後,又回到了梁王這裡。

  梁王問他:「現在信了?」

  江慎遠點頭。

  「東西呢?」

  「等入夜後,我會回樓里取,那裡雖成廢墟,但東西應當還在。就看梁王對我放不放心了。」

  梁王做了個「滾吧」的手勢。

  江慎遠也不在乎。

  眼下他很清楚什麼更重要,若斤斤計較旁人的態度,還翻身嗎?

  梁王府的下人很快過來引著他去洗漱。

  銅鏡堪堪照出他的模樣。

  破爛不整的衣衫,滿臉的血痕與泥痕,有些已然結痂,幾乎辨不清原本的膚色。

  現在再回想起康王府眾人當時朝他看來的目光,都不像是嫉恨憎惡了。

  江慎遠僵硬地對著鏡子扭了扭脖子。

  他就是這樣頂著這般尊榮,對著程念影說了那麼多話?

  *

  待到沐浴更衣後,江慎遠終於重回了人形。

  他沒有立即回去找東西,而是避開府里的人,悄然來到了停棺材的堂中。

  釘子是契得很緊。

  一切是無可懷疑。

  但他如今已經輸不起了。

  那是他手中最後的籌碼。

  江慎遠沉住氣,忍住傷口傳來的疼痛,小心地開始撬釘子。

  一支、兩支……他滿頭大汗,臉色發青發白,傷口都掙出了血。但他還是繼續撬著釘子。

  終於,最後一根棺材釘也被撬了出來。

  一聲「吱呀」聲響,木頭與木頭摩擦,他艱難地將棺材蓋推開了。

  飄搖的燈火慢慢映亮了棺材內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血衣,面上無損,發冠散亂,無損俊美無儔。

  這人生得好,便是死了,也好似睡了過去一般。

  江慎遠兩眼綻出光。

  傅翊,是傅翊!

  梁王當真殺了他?

  「你在做什麼?」突然一聲怒喝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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