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青著臉站起身,拂袖而去。
傅翊在他背後道:「我觀少卿面色欠佳,恐有寒證,陽氣虛衰,陛下該也賜個御醫給你瞧一瞧才是。」
大理寺少卿的步子頓了頓,而後向前邁得更用力。
「看來今天是等不到阿影了。」傅翊緩緩起身。
……
梁王府的馬車狂奔在御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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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下馬車。」程念影一手打起帘子。
梁王登時有些慌地抓住了程念影的胳膊:「小禾,定王造反絕非小事,我一定得去……」
「嗯,所以我不攔你,只是我先下馬車。」
梁王怔了下:「是,也好,跟著我倒危險。你立即回到府中去,外間發生什麼事都不必管。」
程念影點點頭,不等馬車停穩便跳了下去。
梁王抬著手在後面喊:「錯了錯了!你乘馬車回去,我下馬車!」
但話才說完,程念影已經先搶了梁王手下的馬,雙腿一夾馬背便驅使著在街上跑起來。
定王造反。
來傳話的人說得匆忙,也未提及是從何處起的兵禍,是堵住了皇城的城門,還是已圍困了皇宮。
程念影的目光飛快掠過街道兩旁。
「殿前司有令!閉戶!」
「所有人閉戶不得出!」
騎兵高舉令旗與程念影擦肩而過,他們的目光掃了掃程念影的打扮,也沒有攔她。
街上行人匆匆躲避起來。
一扇又一扇門在響聲中被關緊。
剩下樑王無奈坐回馬車內:「本王這女兒好生彪悍。」
越顯他無用武之地。
程念影將馬停在離郡王府不遠的地方。縱使城中出了大事,那些圍困郡王府的士兵卻絲毫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程念影便照舊躲開守衛,翻牆跳進去,只是轉了兩圈兒都沒找到那個侯復的,就連吳巡和那幾個眼熟的護衛也不見了身影。
難道是趁此時機去劫獄了?
程念影翻身上馬,又逆著人流往牢獄奔去。
這身護衛打扮在逐漸亂起來的御京城中為她提供了絕佳的庇佑,全程無人攔她。
馬兒長嘶一聲。
程念影停在了大理寺獄外。
托這幾日跟著梁王出入的福,大獄的人都識得她,只問:「怎麼又回來了?可是梁王殿下有何吩咐?」
「嗯。」程念影低頭,「梁王有話要我來問丹朔郡王。」
先前傳話那個小卒兩步邁上前:「我來引路。」
其餘人正覺省事,便退開了,任他帶著程念影進去。
來到熟悉的監室外。
門微敞著,裡面空空蕩蕩,也不見傅翊的人影。
程念影掐了掐指尖,轉頭飛快地問:「丹朔郡王去哪裡了?」
是被救走?還是眼見污衊不成被提走去私下裡動手了?
小卒走上前,將門合了合:「您是阿影嗎?」
程念影怔了怔:「……嗯。」
「郡王說,阿影不必憂心。」
「那他去哪裡了?」
「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這句話。」
程念影不高興地皺起臉,總覺得忽略了什麼。
「我送您出去?」小卒問。
「……嗯。」
走出牢獄,程念影一時倒沒了去處。沒有傅翊或梁王引路,她是進不得皇宮的。
她抬臉輕輕吐了口氣,翻身上馬回到了梁王府。
梁王府中也一下變得戒備森嚴起來,但下人見著程念影,還是竭力朝她擠出了個笑臉。
「姑娘先坐下來喝盞熱茶,吃些點心,餓不餓?叫廚房再做些熱食來。」
程念影舔了下發乾的唇,這才發覺自己跑了不知幾趟,一口水都未進。
她伸手從宮女手中接過熱茶,卻仍未落座,只怕有一點疏漏。
「昨日書房裡的那個人呢?」
「嗯,咳,這……」
「不能說?」
下人看了看程念影,又想起這幾日自家主子在她面前的姿態。
「能!能!在地牢里。」
「帶我去瞧瞧。」
「是。」
……
「我都說了,傅翊容不下他,他根本鬥不過,不信我的,就是不信我的!」
「明明往日還信的……」
睿王一邊咬牙切齒地喘著氣,一邊拼命地去蹭手腕上的繩索。
鐵門是在此時被打開的。
程念影走上去一腳便將他踹翻了。
睿王仰臉對上她,登時又氣得雙目猙獰:「是你!又是你!」
程念影回頭囑咐道:「繩子不能這樣捆,容易被掙開。」
梁王的手下略有不服:「我們打的都是軍中的結,豈會被掙開?」
程念影歪頭:「他昔日與梁王這樣親近,梁王會不會教過他怎麼解?」
手下頓時變了臉色。
「拿繩子來。」程念影伸手,一腳踩在睿王身上又將他仔仔細細捆了一遍,幾乎捆成個粽子才罷休。
睿王被勒得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他大喘著氣:「你算什麼?梁王、梁王尚不舍殺我。你要在這裡活活勒死我嗎?」
「鬆開!鬆開!我喘不過氣……」
「秦玉容上吊時也喘不過氣,魏嫣華困在魏家的時候也喘不過氣。」程念影輕描淡寫地說完,又順勢踹了他一腳才離開。
睿王眼睜睜看著那鐵門被關上,身上也再動彈不得。
瘋子。
她不是秦玉容。
她是誰。
從哪裡跑來的瘋子!啊!
……
清點完這個,程念影仍覺心神不寧。
她乾脆轉身又去見了另一個人。
「我以為梁王會護著你,不許你再來見我。」江慎遠緩緩抬起頭。
程念影停在不遠處,沒有靠近。
江慎遠不喜她冷漠無話,便自己又開了口:「幾日了?傅翊還沒有死嗎?」
程念影這才順勢問:「你知道什麼?誣陷不成,皇帝還有什麼後招?」
江慎遠笑笑:「天字閣的人,傅翊真的殺完了嗎?」
他止住笑容,一隻手慢慢給那隻斷掌纏著繃帶:「皇帝身邊還有,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
皇帝在聽完定王造反的消息後,藥勁兒上來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
他慢慢地坐起來,倒並沒有多麼憂心:「外面什麼情形了?梁王可是已平叛了?」
「說不好。」有人坐在床邊輕輕應了一聲。
剎那之間,雞皮疙瘩爬上了皇帝的皮膚。
皇帝一手掀起帷帳:「……傅翊。」
「陛下太貪心了,要殺我,便殺我。怎能想著一箭雙鵰?還要將定王也殺了。」
「瞧,這下逼得人活不下去了。」
傅翊語氣淡淡:「梁王眼下正在平叛,想是趕不過來了。」
「其實我還勸過梁王了,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插手。奈何陛下知曉的,他從來與我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