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了字後,傅翊因有事要處置,便帶著吳巡和木荷走了。
留下程念影在那裡,她真的很想知曉,這用的究竟是什麼紙呢?
程念影趴在案上,側著臉去看那薄薄紙頁。
她不懂的太多了。
等到更晚些,傅翊還沒見回來,施嬤嬤便先來伺候她歇下。
這下倒也沒工夫問魏家姑娘的事,還有什麼處理的法子可用。
宮人給她拆了髮飾,施嬤嬤在一旁拿著梳子給她梳頭髮。
程念影問她:「郡王今日要忙公務?」
施嬤嬤:「是,想必有急事。」
「什麼樣的急事,連病也養不得,入夜都要去處置?」
「朝中機要。」
程念影不明白:「可那樣多的大臣……」
施嬤嬤笑道:「所以外間才說陛下倚重郡王啊。」
這樣不會將人累死嗎?
明明上回皇帝都看著他吐了血。
給程念影梳順了頭髮,施嬤嬤便扶著她在床上躺下了,又給她掖了掖被角才走。
第二日起身沒見到傅翊,程念影還有些不大習慣。
她想著乾脆直接去魏府練一練功夫好了。
「準備馬車,等用了早膳我要出去。」程念影對一旁的小宮女吩咐。
接話的卻是施嬤嬤:「今日恐怕出去不得了。」
「為何?」
「郡王妃還記得先前死在地月閣那個小廝嗎?」
程念影一下就不急著出門了,一邊漱口,一邊問:「怎麼了?」
「因是郡王府上發生的事,不容輕忽,陛下特地嚴令京府尹徹查此事。」
程念影低頭擦臉,掩去眼底的情緒:「是查出了什麼?」
「是,查出此人竟是心懷不軌之徒安插在府中的探子!」
這都查出來了?
程念影立即問:「那心懷不軌之徒是什麼人?」
施嬤嬤搖頭:「那就不知了。總之郡王病後,常在府中處理事務。有些機密要務,決不能被外人所竊取。
「因而陛下大怒,要再查府中可還有別的人安插的探子。這幾日府中上下都不得出入了。」
程念影聽了這話,有一半安心。
她想若是皇帝要查,那肯定能查出那個男人是誰。
另一半麼……
「一個安插到府中的探子,會是誰殺了他?」程念影將帕子交給一旁的宮人。
「我瞧便是京府尹如今也還沒有頭緒呢。」施嬤嬤搖頭。
程念影仔細思慮了一番,常人應當不會想到她頭上來。
鄒媽媽也不大可能漏嘴,因為那又要牽扯出侯府換人一事。
冷靜畢竟是殺手的第一要則。
程念影:「擺膳吧。」
施嬤嬤:「哎。」
整個搜查持續了整整七日。
程念影七日未出府,也七日未見著傅翊的面。
鄒媽媽本來還有點心慌,但每日程念影都帶上她去和貓玩,弄得她一顆心也平穩了。
「它已經能往我裙擺上撲了。」程念影摸了摸小貓崽。
鄒媽媽笑得眼角皺出了褶子:「可不?一天一個樣兒。」
距離院子不遠,樹木掩映的樓里。
傅翊坐在藤編的搖椅上,垂眼隔著窗朝下望去,剛好能將院落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他一隻手隨意擱在扶手上,緩緩摩挲著藤編的紋路。手邊擺著剛喝空還未來得及收走的藥碗。
「懷晏。」老者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傅翊一腳蹬住了搖椅,作勢要起身行禮。
「怎麼如此多禮?只管坐著就是。」皇帝將他一把按住,又掃了一眼那藥碗。
而後皇帝命人搬了椅子來,就這樣坐在了傅翊的對面。
這般架勢,的確算得上無上殊榮了。
「此次探子的事……」皇帝因為衰老而微微下垂的兩腮,此時繃得緊緊,「實在是令朕驚怒不已!」
「老大、太子、老七……竟然都做出了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傅翊的背離開了椅子,他微微向前傾去,以一個勸慰安撫的姿態道:「陛下,不至於此。」
「他們刺探你,便是在刺探朕,如何不是大逆不道?」
「朕早已立東宮嫡子,還不能滅了他們的爭儲之心。朝中有些人拉黨結派,朕是知曉的。他們以為朕不知道?
「更猖狂到這樣的地步!眼見拉攏你不成,便插了些探子進來。
「若非是朕親子,這幫混帳真該殺了了事!」
皇帝當真是氣急了,一連怒罵了幾句。
「陛下,也許只是朝中諸多人難容我,想尋我的錯處彈劾我罷了。而無借我刺探陛下心思之意。」傅翊接著勸慰。
皇帝吐了口氣,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漸漸平靜下來:「就算是如你所說,他們只是不滿你,但你是朕倚重的臣子,他們不滿你,便是不滿朕,一樣該治罪。」
皇帝說完,不等傅翊再開口,他立刻又道:「那日過後,你可還有再咯血?」
「還有過一回,便沒有了。」
皇帝眉間又皺了起來:「懷晏啊,你的身子……」
「陛下已賞賜臣許多上好的藥材,又賜了御醫,總有養好的那一日。」
「那一日……何時才是個頭?」
皇帝壓下眉間的怒色,轉頭看向窗外鬱鬱蔥蔥的樹木。
不過更先看見了院中的程念影等人。
皇帝動了動唇,正待開口,傅翊低頭咳了咳,而後開口道:「陛下,府上的事到底不便傳出去。」
「是……」皇帝收回目光,「此事朕會處置乾淨,你先安心養病吧。」
皇帝起身:「太子是最叫朕失望的,他已是太子,還往你府中安插人作甚?」
皇帝搖搖頭,壓下面上的不快:「朕這就走了。」
傅翊作勢又要起身。
皇帝連聲又道:「不必起身相送了。」他露出點笑模樣:「懷晏,你病了後,朕桌案上的政務更多了,朕都實在抽不出什麼空來,今日過來主持一番,便又得匆匆回去。」
皇帝嘆息一聲,突然問:「那個小廝……是你手下的人殺的吧?」
傅翊搖頭:「京府尹如何說?」
皇帝:「他向朕請罪,說查不到頭緒。」
傅翊平靜反問:「為何查不到呢?」
皇帝掃過他的神色,沒再說什麼。
*
彼時,魏家又一次打翻了燭台。
這回不是蔣氏打翻的,而是魏嫣華。
魏嫣華盯著火苗,心道她娘發瘋有時也是沒法中的法子。
至少旁人見了就知道避一避了。
魏家大伯大步走來,手中舉著棍子直指魏嫣華:「你瞧,那郡王妃可沒再來了。別說第二日第三日來了,這七日了也不見人!」
「今日可無人能攔下了。」
魏嫣華奇蹟地並沒有多心慌。
若只是貴人一時發發善心,她也不敢信。她憑什麼信貴人會低頭照拂她呢?
但不是啊……
她們有著共同的秘密。
所以,郡王妃信她,說日後要常來。她便也……信她。
這比一時的憐憫遠遠牢靠萬倍。魏嫣華扭臉笑起來。
魏家大伯瞥見她的神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也發起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