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老爺來了。」旁邊的丫鬟輕聲提醒。
林黛曦抬頭，就看見林如海身著素服，腳步踉蹌地從外面走進來。他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平日裡儒雅俊朗，如今卻像是老了十歲，眼底滿是紅血絲，鬍子拉碴，神情憔悴不堪。
中年喪妻，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林黛曦輕輕拍了拍黛玉的背，站起身迎上去：「父親。」
林如海看著靈堂上妻子的牌位，眼眶通紅，喉頭滾動了幾下，終究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敏兒……」他低聲喚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林黛曦扶住他的胳膊，輕聲道：「父親，母親走得安詳，您要保重身子。林家還需要您，玉姐兒還需要您。」
林如海轉頭看著長女，心裡微微一動。曦姐兒這孩子從小就沉穩懂事，比同齡孩子早熟得多。這幾日府里亂成一團，虧得她在靈前撐著，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半點沒讓他操心。
以前只覺得這孩子聰慧穩重，如今看來，倒是比他想像的還要有擔當。
他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沙啞：「辛苦你了，曦姐兒。」
「女兒不辛苦。」
林黛曦搖搖頭，指尖悄悄凝了一滴靈泉水，趁著扶他的時候順著袖口滲了進去。
靈泉水接觸到皮膚瞬間滲入，林如海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胳膊竄進身體，連日來的疲憊與悲痛仿佛都被撫平了些許，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愣了一下，只當是錯覺，也沒多想。
這時，管家林忠匆匆從外面跑進來，臉色有些難看，躬身道：「老爺，大姑娘，榮國府那邊來人弔唁了。」
林如海眉頭微蹙：「榮國府？來的是誰？」
「回老爺，是榮國府賴大家的，帶了幾個婆子、丫鬟，說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前來弔唁太太，順便……順便看看兩位姑娘。」林忠的語氣有些遲疑。
林黛曦眼底寒光一閃。
來了。賈府的人，果然來得夠快。
她清楚記得，原著里賈敏一死，賈母就立馬派人來接黛玉去賈府。說是疼外孫女，實則打的什麼主意，明眼人都清楚。如今有她在林家，賈府還想把黛玉接走拿捏？
做夢。
林如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沉了沉：「知道了，讓她們進來吧。」
「是。」林忠退了下去。
林黛曦低頭給黛玉擦了擦眼淚，輕聲道：「玉姐兒乖，一會兒跟著姐姐，別亂跑，知道嗎？」
黛玉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嗯了一聲。
很快，一群人就走了進來。
為首的婆子穿著體面，正是賴大家的。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進靈堂對著牌位拜了幾拜，乾嚎了兩聲，轉過身對著林如海行禮：「林大人節哀。我們老太太得知姑太太去了，哭得連飯都吃不下，特意打發奴婢們過來弔唁，也來看看兩位姑娘。」
她說著，目光就落到了林黛玉身上，眼睛亮了亮。這林姑娘生得也太標緻了，小小年紀就這般模樣，長大了還了得？
果然是姑太太的女兒，一身靈氣。
再看旁邊的林黛曦，她就有些漫不經心了。不過是個庶女，就算養在嫡母名下，終究不是正經嫡出。
聽說這位性子沉悶寡言，想來也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
賴大家的心裡掂量著，嘴上繼續說道：「林大人，我們老太太說了，姑太太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兩位姑娘。尤其是黛玉姑娘，年紀還這么小，沒了母親在身邊照料怎麼行？」
「老太太的意思，是想接兩位姑娘去榮國府住些日子，也好讓老太太儘儘外祖母的心意，親自照料著，也能寬慰姑太太在天之靈。」
果然來了。
林黛曦在心裡冷笑一聲。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接去賈府照料？去了那龍潭虎穴，就是龍入淺灘，任由他們搓圓捏扁。黛玉性子敏感多思，去了那裡，還能有好？
林如海眉頭皺得更緊。
他自然捨不得女兒去外祖家寄人籬下，可賈母畢竟是黛玉的親外祖母，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直接拒絕未免不近人情，也顯得林家沒人了。
他正想開口推辭，旁邊的林黛曦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少女一身素白孝服，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她抬眸看向賴大家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賴媽媽說笑了。」她的聲音清冷，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靈堂，「我母親剛走，靈柩還未下葬，我與妹妹身為女兒，自然要在府中守孝，送母親最後一程。」
「若是這時候就去外祖家，怕是於禮不合，於情不合。外祖母的心意，我們心領了。」
賴大家的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庶出的大姑娘居然敢開口反駁，而且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占著理。
她乾笑兩聲：「大姑娘說的是這個理兒。只是老太太實在是惦記著兩位姑娘，尤其是黛玉姑娘，年紀小，沒了母親，身邊沒個貼心人照料怎麼行？我們府里姑娘多，陪著黛玉姑娘解解悶也是好的。」
「賴媽媽放心。」林黛曦語氣淡淡，「林府雖不比榮國府氣派，但也不缺人照料。更何況玉姐兒有我這個姐姐照看著，有父親疼著，還有嬤嬤和丫頭們伺候著，斷不會受半分委屈。就不勞外祖母和府里的各位費心了。」
林黛曦這番話說得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賴大家的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有些掛不住了。這大姑娘怎麼回事？油鹽不進？
她還想再說什麼，林黛曦卻不給她絲毫機會，轉頭對林如海道：「父親，賴媽媽一路辛苦，遠道而來，先安排她們下去歇著吧。母親的靈前需清淨，不宜久留外人。」
這話說的就差直接趕人了。
賴大家的聽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可是榮國府上賴大家的，在府里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走到哪家不是被捧著？
今天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給懟了？
林如海看了長女一眼，心裡暗暗點頭。他剛才還擔心曦姐兒年歲小，沒經歷世面，恐震懾不住榮國府的人，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這麼有章法。他順勢開口：「林忠，帶賴媽媽她們下去安置，備些茶水點心。」
「是。」林忠上前，「賴媽媽，請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賴大家的也沒法再賴著不走。她只能是狠狠地瞪了林黛曦一眼，憋著一肚子的氣福了福身，跟著林忠下去了。
等人走了，林如海才看著長女，有些意外：「曦姐兒，你方才……」
「父親。」林黛曦轉過身，神色認真，「榮國府是什麼地方，您心裡清楚。玉姐兒年紀小，性子又軟，去了那裡，難免受委屈。女兒不想妹妹去他人府里寄人籬下。」
林如海嘆了口氣：「為父又何嘗不知。只是你外祖母那邊……」
「外祖母若是真疼妹妹，自然會體諒我們守孝的心意。」林黛曦語氣平靜，「等母親下葬之後，若是外祖母想玉姐兒了，我們自會去京城探望一番。但長住，絕無可能。」
她的語氣篤定，帶著一股莫名的說服力。林如海看著女兒沉穩的眼神，心裡居然莫名地安定了下來，點了點頭：「好，就依你說的辦。」
父女倆正說著，林黛曦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叮！發布可選新手任務：打臉榮國府刁奴，立威林府。任務獎勵：黃金萬兩，初級健體丸×10。是否接取？】
林黛曦挑眉。新手任務？獎勵還挺豐厚。正好，她還嫌剛才懟得不夠呢。
「接取。」她在心裡默念。
【叮！任務接取成功。請宿主開始表演~】系統的聲音居然還帶了點看熱鬧的語氣。
林黛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賴大家的是吧？既然來了，不留下點什麼，怎麼好意思走呢？
她倒要看看，這些榮國府的下人，到了她林家的地盤，還敢不敢橫著走。
而此時，被安排到偏院住著的賴大家的，正坐在椅子上大發脾氣。
「什麼東西！一個庶出的丫頭片子，也敢給我臉色看？」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臉上滿是戾氣，「真當自己是個正經主子了？若不是我們老太太惦記著黛玉姑娘，誰稀罕來這姑蘇林家破落戶？！」
旁邊的小丫鬟抿了抿嘴，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開口小聲的勸道：「媽媽消消氣，咱們畢竟是來弔唁姑太太的，鬧大了也不太好吧？」
「不好？有什麼不好的？」賴大家的嗤笑一聲，「咱們榮國府是什麼門第？那是老太師府，當朝貴妃娘娘的母家！能接黛玉姑娘去府里住著，那是林家的福氣！」
「我看啊，就是給他們臉了！等回頭我回了京城，在老太太、太太們面前好好說道說道，看他們林家還怎麼收場！」
她說著眼珠一轉，又得意道：「哼，不讓黛玉姑娘去京城？我看他們能硬氣到什麼時候。等過些日子老太太再派人來，我就不信林如海還敢拒絕。到時候黛玉姑娘進了榮國府，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她正說得唾沫橫飛，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哦？賴媽媽這是想要拿捏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