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我。」
「親完我就跑。」
「躲在外面不敢進來。」
「半夜偷偷蹭我。」
「把我認真說的話當成哄你的假話。」
隨彌一根一根摁下手指。
一隻手用完,轉而又將捂在他臉上的手收回,繼續掰手指,往前翻舊帳。
「明明不願意離婚,卻沒反駁我,直接答應。」
「你說從結婚開始就喜歡我,但不告訴我。」
還有什麼來著。
突然有點忘了。
隨彌晃了下剩下的手指,非常不講道理地一把摁下。
「反正這也錯了那也錯了,你就是大錯特錯!承不承認?」
席漸白是冷白皮,天生缺點色素似的,因此,身上一旦多了點顏色就顯得過分鮮明。
就如此時漫開在他眼眶周圍的淡淡緋色。
襯得色調偏淺的虹膜都潤了層水膜般潮濕。
他毫不猶豫點頭承認:「都是我的錯。」
隨彌合攏雙手一拍。
「那我說什麼懲罰,你都得接受,服不服?」
她佯裝兇悍,杏眼圓圓臉頰鼓鼓,卻看的席漸白一腔酸軟愛意翻湧。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他繼續溫馴點頭:「服。」
隨彌滿意地點點頭。
於是,她抬手揪住席漸白兩邊臉頰,微微用力拉扯,將那張疏淡高冷的臉龐扯得輕微變形,還囂張地朝兩邊晃了晃。
「那我問什麼,你老實回答什麼,不准撒謊。」
隨彌換了口氣,盯著他色調偏淺的眼眸,認真問道:「你說,從結婚開始就愛我。」
「是什麼意思?」
「相親那會兒,你就對我一見鍾情?」
席漸白任由隨彌對自己揉捏,聞言,眼睫很輕地動了動。
「不是。」
隨彌提著的心有點兒放下了,又莫名生出些古怪情緒。
原來不是。
她還以為席漸白這個明面上冷淡古板背地裡缺愛悶騷的性格,是因為一見鍾情才……
「不是在相親那天。」席漸白啞著嗓,說他的秘密,「是高中的時候。」
隨彌:「?!」
她震驚地聽席漸白講述了一個交流學習的學生,意外被人撞到、情不自禁多生出幾分關注、後知後覺發現原來那是喜歡的故事。
他所做的一切,就讀京大、研發專利、開辦自己的公司,都只是為了能有底氣站在她面前、為了成為能配得上她的人。
隨彌左看右看,只從男人臉上看到再無掩飾的痴戀真誠。
坦然的,沒有半點兒偽裝。
……啊?
隨彌有點兒暈乎,費解道:「那你裝得好像並不那麼喜歡我,圖什麼?」
席漸白斂了下長睫,嗓音悶悶還有點委屈。
「是你說的。」
於是,隨彌又聽了個她拒絕傻登男,然後被某個藏起來的暗戀者信以為真的故事。
隨彌:「……」
說他笨吧,他能滿是心機地從相親那天開始偽裝,步步籌謀。
說他聰明吧,他能聽信一個信口胡說的標準,然後硬生生將自己改變靠攏成那樣。
難怪。
隨彌突然恍然想起。
難怪他求自己不要離婚時,會說她喜歡什麼性格,他都能改。
合著是已經改過一次了!
隨彌好氣又好笑。
「那我要是說我不喜歡男的,你也要去變性?」
席漸白不語,只抬眸端詳她的神色。
隨彌眼皮一跳:「停停停,我隨口一說,不是真的。」
席漸白這才乖順地哦了一聲。
隨彌:「。」
隨彌氣鼓鼓晃他腦袋,字句清晰超大聲:「我那時候是說的氣話,其實不是真的喜歡那種類型的,你明白了嗎?」
席漸白:「嗯。」
席漸白:「那你真的喜歡的類型是什麼?」
隨彌:「……這個之後再說,我們現在在算你的帳。」
她虛張聲勢,並試圖通過猛猛擺弄他臉頰的方式搖暈一個席漸白。
總之,隨彌將這三年婚姻中想得起來的事兒都一口氣問了。
也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和自己想的截然不同的理由。
禮物是揣摩她心意用心選的。
接機送機是擠出時間哪怕只陪著走一段路也要來的。
晚上陪在看電視的她身旁時,電腦上打開的其實是空白文檔,看似專心工作,實則亂敲一氣,所有注意力都用來關注她。
隨彌一臉深沉地看著面前可憐巴巴的席漸白。
如果這種情況下,她還覺得席漸白喜歡自己,那她得多自戀啊?
她狠rua席漸白的臉,還將他本來蓬鬆自然的短髮都揉成了亂糟糟東翹一縷西歪一根的模樣。
真能耐啊席漸白。
隨彌咬牙切齒。
要不是她突然提離婚,把這人的真實性格逼出來,他不會真就這樣瞞一輩子吧?
忍王來的。
席漸白安靜地隨她擺弄,目光落在妻子鼓起臉頰靈活生動的眉眼臉龐上。
度過最初那陣狂喜恩賜之後,又有一點兒極淡的憂慮漫上心頭。
「寶寶。」
他突然低低出聲。
隨彌還沒習慣被他這樣喊,怔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腰,「嗯?」
席漸白壓下尾音。
「我想問,為什麼,你突然答應不離婚了?」
可憐他這個暴露真面目的愛而不得者嗎?
隨彌眨了眨眼,對上席漸白微微泛紅的淺眸。
這瞬間,她瞭然了他的不安。
席漸白在怕。
怕他過分厚重濃烈的情感對她來說是負擔,怕她其實心中仍有一絲動搖,怕她會在某一天覺得自己選錯了。
他做好了關於失去的準備,卻從沒想過能長久的擁有。
隨彌沒急著回答,而是轉頭提起之前的話題。
「你不是問,我真實喜歡的類型是什麼樣的嗎?」
她鬆開手,放過他被揉到發紅的臉頰,推了推席漸白的肩膀。
「在這邊坐下。」
等席漸白聽話地落座床沿。
隨彌從原本的位置起身,挪到席漸白身旁,一抬頭,對上他帶著不解的專注視線。
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
隨彌不受控制地耳熱。
她乾脆又抬起手,這一次,蓋在了席漸白的上半張臉,遮住他似有真實熱度的目光。
視野陷入一片暗色。
席漸白只從鼻樑撐起的縫隙下,看到有薄薄的光晃動淌入。
他靜靜等著。
然後。
柔暖的、帶著馥郁花果甜香的身體靠了上來。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
席漸白本能地抬手,護住妻子的腰側。
視野被剝奪,掌心落下的位置出現了少許偏差,盈滿滿懷溫軟。
妻子軟綿綿地唔了聲,往他懷中躲了躲,卻沒拂開他不合時宜的手。
他聽到妻子故作鎮定的輕軟嗓音。
「——是你最開始那樣的。」
鏈條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響。
她實在赧然,尾音快得近乎含糊咕噥。
但席漸白聽清楚了。
「不要規律到連姿勢不變。」
「要你真實的樣子。」
「……你想對我做的,就是我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