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彌坐在客廳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中,膝上放著個畫板。
在等候的間隙,有一搭沒一搭轉著手中的筆。
她偏頭眺望窗外夏日烈陽下的樹梢濃綠。
聽到臥室門被打開的咔噠聲,正轉悠的筆停了停,慢吞吞將視線挪了過去。
席漸白只套了條淺灰色的家居褲,光腳踩著瓷磚地,走了出來。
他拆完腰鏈就去洗了澡,冷白結實的半身吸飽了水似的潤澤。
有一顆未擦拭乾淨的水珠順著發尾滾落,在頸側蜿蜒開一道濕痕,打眼一看,像是情濃時刻淌下的熱汗。
褲腰被拉低,卡在胯骨上方位置,毫無遮攔地袒露出腰腹精悍整齊的腹肌和兩側利落的人魚線。
而隨著他走來的動作。
隨彌的目光無法控制地落在那條腰鏈上。
細細的鉑金鍊,是收到測量數據的定製款,緊密貼合他腰腹肌膚。
橫切過人魚線淺淺的凹陷。
剔透的鑽石在光線下折射出明媚的虹光。
腰鏈是兩圈的。
一圈緊扣,一圈松松垂落側腰。
墜下的小枚點綴碎鑽還在晃動,在動作間,一下一下撞在他緊實的下腹側。
散碎的光點似翩然的蝴蝶,閃過烏潤杏眼,飛在臉側。
「……」
一直到席漸白在她面前停下,隨彌才恍然回神。
她捏緊了手中的筆。
坐著的姿勢,恰好目光高度穩穩停留在他腰上。
近得她只要微微伸手,就能將那貼合下腹的鑽石吊墜勾起。
席漸白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幾秒,唇角微不可察揚起。
他明知故問:「我站哪兒,你更好畫一些?」
隨彌胡亂揉了下發燙的耳朵,繃起小臉,往前指了指。
「坐窗邊。」
窗邊提前放了個高腳凳。
席漸白從善如流地坐上去,一條腿踩上橫槓,一條腿自然鬆散地往前,虛虛踩在地面上。
午後的陽光極盡明亮,燦燦地照耀。
隨著他呼吸時腰腹輕微的起伏,腰鏈上鑽石的光便也小幅度地起落,跳上她的手臂、畫板,似活潑的小雀。
隨彌固定著半濕的紙張,迎著他滿含笑意的淺眸,虛張聲勢地命令:「別一直看我,看看窗外。」
席漸白溫順應好。
他偏頭看向窗外,目光晃了晃,最終卻還是定格在了玻璃窗若隱若現的倒影上。
畫筆攪動水聲,濕漉漉地蘸取顏料,落在紙張上。
隨彌低頭在紙上落筆,暈染的顏色一層一層地疊加,勾勒出一截勁瘦的腰,光影渺然。
她難得畫這麼慢。
每一筆都無比細緻,似是要用線條輕撫他腰側的線條。
筆尖蘸取一抹純白,細細地點在鑽石吊墜的下緣。
隨彌從畫板前抬起眼,看向不遠處的席漸白。
模特規規矩矩保持著姿勢,呼吸輕緩綿長。
垂下的吊墜貼合他微凹的側腰陰影,像是一抹凝固的月光雪色。
很漂亮。
不愧是她曾經悄悄覬覦過的身體。
但冷白與剔透,燦光與鉑金,美則美矣,好像又少了一點兒什麼。
隨彌停筆凝望。
席漸白注意到她的動作,低下頭,額發輕掃眉眼,問道:「要換姿勢嗎?」
隨彌搖了搖頭。
她用目光一點一點掃過席漸白的身體,瞥見他胸口處很淡的粉,倏地靈光一現。
「你別動。」
隨彌一邊說著,一邊放下畫板,站起身,幾步走到沙發邊,拎起自己今天帶的包。
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一根唇釉。
和她今天塗的顏色一樣,溫柔粉調的薔薇紅。
席漸白一直用目光追著她,見她拿了什麼東西轉而走向自己,不自覺將脊背又挺直了些。
看清她手裡拿著的管狀物。
席漸白眉梢微微一動,若有所思問道:「要給我塗嗎?」
他正要仰起臉。
隨彌卻不輕不重摁住他的肩膀,又叮囑了句,「別動。」
俯身的姿勢,讓烏黑長髮順著肩頭滑落幾縷,發尾輕盈地掃過腰腹,激得他那小片肌肉都痙攣一下,愈發繃緊了。
席漸白輕吸一口氣。
隨著微涼的刷頭落在胸口,又沉沉地呼了出來。
心口處,刷頭帶著薔薇紅的穠艷顏色,濕潤粘稠地划過溫熱的肌膚。
隨彌寫得很認真。
席漸白感受著刷頭在胸口彎折的路徑,一邊猜測她會寫什麼,一邊努力壓抑急促跳動的心臟。
第一個字母寫完。
M。
隨彌重新蘸取唇釉,刷頭與瓶口發出啵唧啵唧的輕微聲響。
席漸白垂落的長指攥緊。
為了不讓自己的興奮表現得太過明顯,他小心地微挪了下位置。
嗓音喑啞問道:「要寫什麼?」
隨彌比著位置,杏眼微彎,「你猜猜。」
席漸白沒低頭看,目光繾綣凝在她靠近的臉上。
看她濃密的眼睫染了陽光茸茸,一眨一眨。
看她抿緊軟唇、放輕呼吸的專注模樣。
他胡亂說了個詞:「麥當勞?」
隨彌訝異抬眸。
「為什麼會想到這個?」
席漸白:「麥當勞小狗。」
他壓低聲,尾音勾著粘膩沙啞的輕笑。
「主人,我是你的狗。」
「……」
好久沒聽他這麼說,隨彌指尖一顫,差點兒在他胸口拖拽出一道靡紅痕跡。
她看席漸白一眼,故意說:「小狗叫一聲聽聽。」
席漸白幾乎真要甩起不存在的尾巴了,半點兒不知廉恥地張口,「汪。」
隨彌卻搖了搖頭。
「不對,小狗不是這麼叫的。」
席漸白疑惑挑眉,「?」
隨彌飛快眨了眨眼,故作輕巧語調。
「小狗是這麼叫的——」
她清了清嗓:「老婆老婆老婆。」
或者。
「寶寶寶寶寶寶。」
話音剛落,自己先憋不住笑了,眉眼盈盈彎起。
分明窗外是炎熱盛夏,她一笑,卻仿佛回到了爛漫錦繡的春。
席漸白只微微一怔,看她粲然笑顏,下意識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幼稚地學舌。
「寶寶寶寶寶寶寶寶寶寶——」
隨彌落下最後一筆,皺著鼻尖提醒:「我沒說那麼多。」
席漸白:「是我想說。」
是他幾乎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在心底暗自咀嚼她的名字模樣,以此平息過於喧然沸騰的愛意。
席漸白曾聽實驗室里的兩個女生談起過一個詞。
可愛侵略症。
是面對極度可愛的事物時會產生的矛盾心理,既想溫柔親昵地呵護,又想做一些沒什麼傷害性的輕微攻擊行為。
席漸白的目光落在她笑時微微擠出的軟乎臉頰肉上,覺得齒尖有些痒痒的,很想湊上前去咬一口。
但妻子不讓他動。
只好遺憾地用視線黏糊逡巡。
正想著,隨彌收回刷頭,擰緊蓋子。
她後退半步,微微歪頭,滿意地欣賞著自己落下的字母。
冷白似玉的膚色,與暖調穠粉的唇釉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一尊瑩潤玉雕被塗抹上了一點兒淺淺艷色,陡然多出幾分曖昧靡麗。
無情道的好苗子轉頭投入合歡宗。
隨彌想著,彎起唇,「你猜到是什麼單詞了嗎?」
席漸白猜不到。
第一個字母他還留了心,後來隨彌寫的什麼,他已經完全沒分出心神去注意了,滿心滿眼只有她近在咫尺的溫軟臉龐。
他低下頭,望向心口。
日光下,薔薇粉的顏色暖調溫柔,像一道深刻烙印,橫亘在他的心口。
——M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