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清醒時,窘迫於那條讓人換沙發的消息,還沒多餘的心思去回憶。
等解決了這件事。
隨彌將手機往旁一丟,躺了會兒,突然一把拽過被子,嚴嚴實實擋住臉。
不太流通的空氣悶出少許薄熱。
這樣就能心安理得的臉紅了。
眼眶中盈著淚時,視野是模糊駁雜的。
但眼睫頻頻眨動,很快就會將凝結的淚珠眨出眼眶,在眼尾搖搖欲墜幾秒,啪嗒掉落。
視線短暫清晰那一瞬。
她略撐起手臂,低下頭,與席漸白對視。
青年冷白面龐泛著不正常的潮色,眼睫也是濕的,撩起,淺眸盛滿滾燙痴迷與扭曲侵占欲。
額角青筋繃起,泛著薄汗水光。
對上她淚盈盈的目光。
席漸白偏了偏頭,薄唇緩緩勾起弧度,眸光直直,沙啞低笑。
「好甜啊,寶寶。」
「——」
隨彌這會兒想來,仍覺得脊背發麻,又咬住自己的手指,才不至於發出什麼糟糕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超乎想像,超出閾值。
所以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嗎?在夢中虛構出來的席漸白也最符合她的喜好。
夢外的克制是冷淡,夢中的克制卻是預防失控。
要不然就這樣一直做夢算了……
堆積擠壓在身體裡的躁動無處紓解,橫衝直撞。
但她就只能蹬一蹬被子,再貓貓蟲蛄蛹著,翻兩個身。
將頭髮都滾得亂糟糟。
睡衣也歪歪斜斜,下擺翻到胸口,將軟韌雪白的腰露在空氣中。
隨彌才終於停止折騰,老實起床,準備上課。
她站在洗漱台前,一手舉著電動牙刷,一手滑動手機,看保鏢發給她的消息。
自從隨卿也聽了方明霽的提醒,決定往隨彌身邊備上保鏢以防萬一後,這名叫鄭橋的姐姐就悄無聲息上崗了。
隨彌試著找過她。
在人群穿梭的校園裡,鄭橋就像是混入大海的一滴水,自然而然融入人群,放眼望去,除了感嘆經過的女生好漂亮男生也像個人,什麼也找不到。
就算在靜謐少人的小區里。
隨彌四下張望,到處空空蕩蕩,也看不到鄭橋的身影。
有次她沒忍住好奇,發了條消息詢問鄭橋在哪兒。
鄭橋不語,只是回了張照片。
照片中綠意盈盈,鏡頭穿過層疊枝葉,對準了走在路上的隨彌。
她爬樹上了……!
而且還頗有幾分站姐天賦。
手機一抬,被枝葉篩得斑駁細碎的陽光,影影綽綽落在隨彌身上,照得她眉眼清凌溫軟,柔和得像一幅爛漫水彩畫。
隨彌將照片轉發到家庭群,【鄭橋姐姐拍的我!好會拍!】
【蒲裕:我們滿滿真好看[大拇指][玫瑰][轉圈]】
【隨卿也:好看,加工資。】
隨彌曾經看過一個實驗視頻,鴿子游隼等鳥類的飛行都不可避免會發出翅膀撲棱的聲音,氣流也會帶起地上堆積的細碎棉花。
而貓頭鷹飛過,卻幾乎捕捉不到飛行動靜和氣流,靜悄悄跟鬼似的就出現在獵物身後。
隨彌不想要太明顯的貼身保護。
鄭橋姐姐就像貓頭鷹一樣,點了無聲隨行的技能。
總之,超級專業的!
因此,隨彌昨天在行政樓氣完孫苗,轉頭就把事情和鄭橋說了。
畢竟兔子逼急了還會蹬人呢,她可不敢小看任何一個人。
這會兒,鄭橋就是回來反饋的。
【鄭橋:小姐,您說的情況已知會賀秘書,賀秘書已讓人確認,孫苗離校後並沒有進行危險工具的購買。根據她以往行事風格分析,她會對您下手的可能性偏低,也留了人在附近觀察,請您不用太過擔心。】
【鄭橋:這段時間我會更關注周圍情況。】
隨彌將濕漉的手指在洗臉巾上蹭了蹭,才戳著屏幕回覆:【好的,辛苦啦~】
正要將手機鎖屏,最上方又跳出一條新微信。
隨彌瞥見那個淺色的雪地頭像,指尖蜷了蜷,才慢吞吞點開消息。
【X.:菜買好了,今天做這些。】
照片刷新出來,中心是袋子裡青翠的新鮮蔬菜和剁好的排骨,邊角位置,眼熟的運動裝被鏡頭虛焦。
隨彌叼著牙刷,忍不住感嘆。
有人起床後又睡了回去,而有人已經跑完步買完菜了。
一樣的時間,在不同人身上怎麼還帶不同流速的呢?
隨彌挑了個小貓期待的表情包發過去。
席漸白竟然也給她回了個小貓開心的表情包。
隨彌:「?」
隨彌問:【今天心情很好嗎?】
【X.:嗯。】
【X.:吃到了很美味的早餐。】
非常、非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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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也很美味。
吃得人一下又有了上課的動力。
隨彌放下筷子,捧著席漸白榨出來的橙汁抿了兩口,鼻尖口腔都是清爽微酸的柑橘香。
她組織語言,準備狠狠讚美席漸白榨果汁的手藝。
就見桌對面,青年垂著眼,又屈起手指,用指腹撫過左手腕骨。
一餐飯的時間裡,他摸好幾次了。
隨彌歪了歪頭,關心詢問:「手不舒服嗎?」
席漸白微怔,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搖頭道:「沒有。」
「可我看你摸了好幾次。」
隨彌想了想,猜測道:「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最近天氣暖和起來,蚊子也開始活動了。」
「我那兒有找中醫配的驅蚊香囊,味道也好聞,掛床頭或者帶身上都行,晚上……」
隨彌本來想說晚上給他拿,突然又想起今天已經是周五,她上完課就要回家了。
於是改口道:「周日晚上回來給你。」
席漸白聽到周日二字,微不可察垂了垂眼,「好。」
隨彌又道:「你家裡有清涼膏之類的東西嗎,塗一下會舒服一點——」
她放下杯子,抬起自己的手想演示。
一抬起來。
左手,手腕。
隨彌動作驀地一僵,烏潤杏眼定格在自己手腕上,又緩慢轉向對面,呆呆地注視著席漸白。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頓,席漸白自然目露詢問。
但隨彌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因為反手的差別。
直到自己舉起手,她才猛然想起,在夢裡,她就是咬住了席漸白手腕的這個位置。
咬得很深。
她有一對不明顯的虎牙,平時笑起來不引人注意,但咬上去,那對虎牙就會結結實實嵌進肌膚,印出特別圓的一對小坑。
……什麼意思?
隨彌看著他撫過的位置,在心裡預估確認了一遍。
高度位置……好像也差不多。
這麼巧嗎?
還是她做賊心虛?
隨彌被這樣隱秘又荒謬的巧合驚得心跳加速,明知道不可能,還是伸出手,佯裝自然道:「我、我幫你看看吧。」
席漸白聽話地將手遞了過來。
隨彌捏住他的手腕,垂眼看去。
冷白肌膚光潔一片,腕骨凸起一點兒弧度,手指修長如玉,連指甲也修剪得短短圓潤。
很漂亮的一雙手。
沒有任何的牙印咬痕。
甚至連一點兒泛紅都沒有。
隨彌抱著某種嚴謹態度,還假裝不小心地將手指搭上去,很輕地蹭了一下。
溫熱完美的。
席漸白見她這麼關切,低聲解釋道:「沒什麼事,可能拿東西的時候扭了一下。」
哦,扭了一下。
不是被她咬的啊。
隨彌鬆手,看著席漸白收回手,停頓了幾秒,忍不住笑自己的莫名其妙。
想什麼呢。
做夢就是做夢。
那些細節再真實,也只是夢,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現實里。
她又不是沒確認過,曾經夢裡被席漸白咬傷的唇角,醒來時光潔柔軟,沒有一絲傷的痕跡。
隨彌放下心,重新坐正身體。
「扭傷也很容易嚴重的,你別不放在心上,如果明天還疼的話,最好去看醫生。」
席漸白:「好。」
他低下頭,又用指腹捻了捻腕骨肌膚,像是在觸碰什麼早已消散的珍寶。
濃密長睫淡淡垂斂,投下密實陰影,掩住了眸底漫開的遺憾,和更幽深的、隱隱作痛的渴求。
那麼可愛的一個牙印。
老婆親口給他咬的。
他醒後還仔細回味過。
其實那時兩人的肌膚都熱得發燙,但柔軟潤紅的唇壓下來時,還是有種迥異的溫度觸感。
齒尖沒入手腕。
咬下去時,她淚光瀲灩,還嬌氣地皺了下鼻尖,似乎是在嫌他不夠軟不夠好咬。
整齊的牙印,尖銳的虎牙小坑,是她留給他的獨有印記。
怎麼夢裡的痕跡帶不出來呢?
睜開眼,又只有他一人,晨光從窗簾縫隙中溜入,照亮身側的空蕩。
極致狂熱後的驟然冷卻,手腕一絲痕跡也無,仿佛最冷酷譏諷的嘲笑——
她的靠近、縱容,擁抱過的體溫,親吻過的唇齒,全都只是一場卑劣下流的旖旎幻夢。
要不是還要維持克己復禮的端方模樣,要不是怕嚇到她,席漸白甚至想過,臨摹下隨彌的咬痕,直接紋在手上。
他記性一向很好,說過目不忘也不為過。
尤其是對於隨彌。
她笑起來的弧度,生氣鼓起的臉頰,冷臉垂下的眼尾……席漸白記得清清楚楚。
咬痕當然也能記下。
紋在腕骨位置,就再也不會消失了。
像他對她陰暗滋生的貪婪愛欲,刻入骨血,無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