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樣不知所謂自我感動的腦子,能想出堵在去食堂路上告白的方法?
隨彌捏緊筷子,試圖掙扎,小聲地為自己中二時期的發言澄清。
「不是。」
「我就是被打擾了吃飯,所以故意說的這種話。」
也不怪圍觀群眾毫不猶豫地相信。
高中時,隨彌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軟軟的臉圓圓的眼,眼尾無辜下垂。
聲線又是柔軟清甜的。
就算板著臉說話,眼睫簌簌眨動,看起來也真誠得要命。
「而且我後面還說過其他話的。」
秦雙雙積極發問:「什麼?」
隨彌回想了下,「大概是,建議他進行一個從頭開始發育拔高個頭的大動作,然後再去躺一下冰冷的手術台,最後還要服下一碗啞藥從此不再開口說話。」
「這樣的話,勉強可以做到不污染我的眼睛和耳朵。」
她點了點頭,語氣風輕雲淡。
「他應該是很少遇到像我這樣的心靈導師,高興得臉都紅了,開開心心迫不及待地跑走了,可能是聽取我的建議去準備了吧。」
「……???」
俞青嫻剛夾起一個雞翅打算給隨彌,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
文恬向來清冷,也難得露出了詫異表情,還多盯了隨彌的嘴巴幾秒。
也許是在想,這樣漂亮的嘴巴,怎麼能說出這種「誠懇」的建議?
最後還是秦雙雙,眼神放空幾秒,喟嘆道:「那特麼的……是紅溫了,被氣跑了!」
「原來是這樣。」
隨彌稍顯刻意地露出一個驚訝表情,恍然大悟。
「不早說。」
「我還想著,他怎麼也不來謝謝我!」
「哈哈哈哈哈!」秦雙雙笑點低,已經笑倒在了文恬肩膀上,眼角都快冒出淚花了。
俞青嫻憋著笑,終於穩穩地將雞翅送入隨彌碗中。
見她鼓著臉頰吸牛奶。
隨口問道:「既然那條評論是假的,那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關騰那種嗎?」
隨彌咕咚咽下純奶,斟酌了一個萬金油回答。
「看眼緣和感覺吧。」
其實。
是要兇猛的、刺激的、強勢掌控的。
簡而言之。
與正經、古板、沉靜疏離的席漸白截然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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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節大課是素描。
五點半下課。
隨彌提前和室友說了晚上有約,先回了寢室。
上課專用帆布包被隨手丟進椅子。
隨彌站在洗漱池前,啪啪擠了兩坨洗手泡沫,手指交叉著搓揉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是給家人特別設置過的專屬音樂。
隨彌沒著急,仔仔細細沖乾淨手上最後一點泡沫,在擦手巾上吸乾指間濕漉,才拿出手機。
電話一接通,父親蒲裕清朗帶笑的聲音落入耳廓,親昵喊她,「滿滿,下課了吧?」
背景音里,有砂鍋蓋碰撞的沉悶聲,伴隨著熱粥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隨彌幾乎能聞到那種熬煮了許久、鮮香又滾燙的米粥香。
果然,蒲裕下一句就是,「爸爸剛熬好一鍋海鮮粥,打算等會兒去公司給媽媽送飯。」
「你晚上打算吃什麼?要是沒什麼想吃的,爸爸順路也給你帶一份。」
「要是有想吃的了,爸爸就少裝一點,你和室友沾沾嘴巴嘗嘗味兒。」
隨彌忍不住拖長尾音,「順哪條路啊,爸爸?」
隨卿也的公司在城北商圈,隨家的房子在城南別墅區,京大則是在與之相對的三角形位置。
非要說順路的話,只能說地球是圓的,走哪條路都能見面。
蒲裕笑道:「那看我寶貝女兒的路,當然是哪條都順了。」
隨彌彎起唇,語調輕快地拒絕道:「我很想吃爸爸的手藝啦,不過今晚有約了,沒這個口福了。」
她一手將手機舉在耳邊,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衣櫃門。
人到了一定階段,總會覺得之前的自己幼稚。
比如初中看小學、高中看初中。
尤其是工作後,回看讀書時的自己,更是難免覺得天真純樸。
這種觀念還會反饋在著裝上。
看以前的衣服,哪一件都有種稚嫩感。
隨彌翻了翻掛起的衣服,衣架與橫杆櫃頂不停碰撞發出輕響,勉強才找出一套還算順眼的。
正要拿出來。
蒲裕聲調微揚,興致盎然,「在挑衣服?不是和室友出去吃飯嗎?」
隨彌隨口答道:「不是,是和席……」
不對。
隨彌猛地閉上嘴巴,急急撤回一個人名。
這不是前世,她可以自然而然地說出席漸白的名字。
父母就會心領神會,還笑著問,等會兒讓司機送你還是小席來接你。
隨彌還記得,結婚一周年前一天,她跑回家蹭了蒲裕親手做的大餐,在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還睡眼惺忪著,打開房門,就透過走廊欄杆看到底下的客廳。
原本還在國外出差的席漸白,不知道幾點回來的,一身規整冷肅的西裝,肩背筆挺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正一板一眼地和父母寒暄。
他耳朵簡直比獵犬還要靈敏。
房門一開,就敏銳地抬眸看來。
隨彌一身娃娃領睡衣,臉頰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痕,杏眼圓圓懵懵,和她的丈夫四目相對。
隨卿也和蒲裕跟著抬頭。
蒲裕就笑著招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醒,「滿滿,你怎麼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讓小席回家撲了個空,打你電話也沒人接。」
「還好小席聰明,知道你肯定在這兒。」
隨彌也是真睡蒙了,撐著欄杆,愣愣地問了句,「什麼日子?」
這下,隨卿也都忍不住譴責地看她一眼。
席漸白定定地望著她,淺眸靜寂幽深,低聲道:「結婚一周年紀念日。」
隨彌:「……」
隨彌揉揉臉頰,故作鎮定,「不好意思,第一次結婚,沒經驗。」
等她換完衣服洗漱完下樓,恰好聽到父母客氣禮貌的說,「滿滿被我們嬌慣久了,還是孩子心性,這麼重要的日子,跑回來了也不知道給你發條消息。」
場面上的客套話。
自己先說自家孩子,別人就不能再說什麼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席漸白客套說沒有沒有隨彌很好了。
隨彌歪了歪腦袋,突然好奇,席漸白會怎麼接話。
然後,她聽到席漸白的聲音。
「不會。」
「這本來就是她的家。」
他好像笑了一下,嗓音裡帶了短促的氣音。
清晰平靜又理所當然的。
「回自己家,不用敲門,不需要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