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吃完後,侍衛結帳離開小攤,店家捧著明顯給多了的銅板,久久不語。
這貴人到底是誰?京城還有這般不高傲的貴人嗎?
那侍衛結帳的時候可是說了,多給的銅板是賞錢。
男人憨厚的笑著,將銅板給了女人,「娘子,今日這一單,就比往日一天的收入還要多,那貴人老爺真是個好人,也不知是哪位貴人?看著就氣派。」
「是啊,說話也和善,都沒發脾氣。」女人笑著接過銅板,放進錢箱。
平民百姓就是這麼知足,每天多賺一個銅板都能高興很久。
可那些世家呢?即便錦衣玉食、良田美婢依舊不滿足,還想要更多,如何能留著他們?
時年在外城的街市上閒逛,皇宮的慈寧宮,氣氛卻無比壓抑。
卓文嬛坐在上首,穆承霖和卓越在下首相對而坐,三人已經沉默了好久。
最終還是卓文嬛打破寧靜,「父親,剛剛女兒說的能有幾分勝算?」
卓越嘆了口氣,說道:「三成,最多三成。」
卓文嬛聞言皺了皺眉。
卓越繼續說道:「娘娘只看到了臣手中的十萬大軍,卻忘了章徊手裡還有五萬,他是穆時年的岳父,穆時年有難,他定會相救。
臣至少要留下三萬人,來拖住章徊,讓他不能及時趕過來,而這三萬人……怕是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還有穆時年的兩千親衛,即便有御林軍在,也擋不住,那都是從戰場上浴血拼殺出來的將士,御林軍與之相比,十對一方有勝算。
陛下雖有虎符,可真能調動御林軍嗎?即使能調動,又是否忠心陛下呢?誰敢保證他們不會倒向穆時年?
最大的變數還是穆時年本人,他的武功有多高,誰也不知道,倘若能當場格殺,固然最好,若是不能,卓家的九族怕是不復存在。」
卓越說完便閉上了眼睛,臉上一片死灰,三成他都說多了,真正算起來,一分的勝算都沒有,不然,他們也不會想著用美人計了。
卓文嬛也是滿臉頹色,「父親,真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卓越想了想,說道:「正面對抗咱們沒有勝算,只能用陰謀,過兩日便是中秋宮宴,在宴會上給他下毒。
為防萬一,再埋伏一隊人馬,若他不中招,便將他以謀反之罪拿下!」
穆承霖聽著,也認真的點點頭,他也覺得這招好,如果正面對抗,他和穆時年只會兩敗俱傷,讓穆承霆得漁翁之利。
卓文嬛也點頭,等拿下穆時年,她定要好好的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以報羞辱之仇!
時年是傍晚時分回的府里,二更時分,他便換上夜行衣,飛身出府,直奔鎮國公府。
沈奕此時還沒有歇息,正在書房看兵書,與其他將領相比,沈奕沒有那般粗獷,他是個儒將,溫文爾雅,同樣是沙場老將。
他最近心情很是煩躁,朝堂上那詭異的氣氛,讓他心驚,這大雍怕是要變天。
攝政王一回京,便非常強勢,本該是盟友,可他卻絲毫沒看出「友」在哪裡,只感覺到了劍拔弩張。
這不僅是他與陛下太后一方,另一方他更是沒給過好臉色,心思昭然若揭,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人確實有才能,可堪大任。
可臣子就是臣子,即便用非常手段上位,史書上也不會為他正名。
沈奕不想摻和他們之間的博弈,可身在局中,想置身其外又談何容易?
時年來到沈奕的書房,打暈了守門的小廝,推門而入。
沈奕聽見聲響抬頭望去,頓時呆愣當場。
「呵呵,本王深夜打擾鎮國公,失禮了。」時年笑著進屋,反手關上了門。
「臣參見王爺。」沈奕趕緊起身相迎,躬身行禮。
「沈愛卿不怪罪便好。」時年說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沈奕一看這情形,就知道時年找他有事,親自倒茶端過來,坐在他對面,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時年喝完一口茶,放下茶盞,這才開口:「本王深夜前來,是想與沈愛卿商量一件事。」
「王爺請講。」
「中秋宮宴傍晚時分,你與定遠侯換一下駐防,要保密。」時年說的輕描淡寫,卻嚇得沈奕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要動手了?還是宮宴?那豈不是要一網打盡?
「王爺當真要走到這一步嗎?」沈奕無奈的問道。
沈奕算是原主的半個師傅,他初入軍營就是在沈奕的帳下,對原主照顧頗多,所以,時年對他也很是尊重。
「沈愛卿,本王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可大雍再這麼下去,皇室就真成了世家的傀儡。」時年也無奈的回他。
「王爺意在世家?」沈奕吃驚,他萬萬沒想到,時年竟有這般心思。
「不然呢?就那個破位子,本王還真不稀罕,勞心勞力的不說,還不能為所欲為,做的好不一定流芳百世,可做不好就註定遺臭萬年。
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乾的比牛還多。
夫妻不是夫妻,父子不是父子,有什麼可執著的?」
時年靠著椅背發牢騷,沈奕看他一副孩子模樣,很想笑,卻不得不忍住。
「也不像王爺說的這般不堪吧?」沈奕說道,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搶呢?
「別人怎麼想的,本王不知道,可本王是真沒覺得有多好。」
「王爺是想將世家連根拔起?恕臣直言,若世家覆滅,這大雍又如何治理?滿朝的官員如何替代?」
沈奕認真的看向時年,他自然明白世家之患,可奈何人家有底蘊啊,這治理國家,還得倚仗人家呢。
「本王打算開科舉。」時年抬眸看向沈奕,眼底是睥睨天下的沉毅,「不拘門第,不問出身,唯才是舉。
亂世用武,治世崇文。世家門閥壟斷朝堂,庸碌之輩高居廟堂,忠良賢才埋沒草莽,這斷不能容。
千年的選官制度,也該改改了。
凡良家子弟,無論士族寒庶,皆可赴考。
設文、武兩科,考其學識,察其政見,辨其忠勇。取士之權收歸中樞,考官由皇帝親選,嚴戒徇私舞弊,違者株連九族。
沈愛卿以為如何?」
沈奕聽得渾身一顫,如何?自然是好啊!
「大善!王爺若真能開科舉士,必將青史留名,名垂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