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波士頓的傍晚來得早,太陽剛挨上查爾斯河面就把整條河染成了焦糖色。
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司意綿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鶴司忱已經站在台階下面了
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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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不像平時梳得一絲不苟,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了點。
司意綿小跑過去,在他面前剎住腳。
「鶴司忱,你居然會提前到?」
「怕你等。」
他說完,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張,等著她來握。
司意綿低頭看著那隻手,愣了愣,然後把小手塞進他的掌心。
鶴司忱順勢合攏五指,交纏扣住了。
這男人在國內的時候,連在觀瀾的電梯裡碰一下她的手都要先確認四下無人。
現在居然在大街上就這麼牽著了。
「你進入角色挺快。」
「之前沒機會,現在不用藏了。」
他牽著她往前走,步子不快。
在國內,他們之間的身份受限,每一步都在聚光燈下。
他們見面永遠在室內,出了那道門就是大伯哥和未來弟媳,進了那道門才是彼此。
在這兒,他只是她男朋友。
可以牽她的手逛街,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談戀愛。
「走吧。」
司意綿仰臉看他:「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嗯……」
她歪頭想了想:「先去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那就去。」
餐廳是鶴司忱訂的,查爾斯街上一家義大利輕奢餐廳。
服務生領他們到靠窗的角落,桌上點著一盞小蠟燭,火光在玻璃杯沿上跳。
司意綿翻開菜單,然後抬頭對服務生報了一串菜名。
前菜和主菜上齊之後,司意綿挖了一勺提拉米蘇,手臂越過桌面,遞到他面前。
鶴司忱看著那塊沾著可可粉的甜點,眉頭微皺。
「我不喜歡吃。」
「約會第一天,你拒絕我?」
她把勺子往前又送了些。
「女朋友餵的東西,哪怕是毒藥你也得張嘴。」
鶴司忱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著她手裡的勺子,把那塊提拉米蘇含進嘴裡。
可可粉的苦味和奶油的甜膩同時在口腔迸開,他眉峰擰了一下。
司意綿看著他皺眉的表情,滿意地收回叉子。
然後就看見他唇角沾了一點可可粉。
「你嘴角沾了。」
鶴司忱抬手要去擦。
司意綿按住他手腕。
「別動,我幫你。」
她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上半身越過桌面,嘴唇貼上他唇角。
舌尖輕輕一卷,把可可粉捲走了。
然後她坐回去,叉子重新戳進提拉米蘇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吃。
鶴司忱僵在座位上。
嘴裡的甜味還沒散,唇角還殘留她嘴唇的觸感。
他看著她若無其事嚼面的側臉,手背上青筋浮了一層,然後慢慢松回去。
「司意綿,你故意的。」
司意綿埋頭吃著意面,臉上憋著笑。
「對啊,男朋友不就是用來欺負的?」
鶴司忱放下水杯,忽然伸手,拇指蹭掉她嘴角上沾的一點番茄醬。
「那你也讓我欺負一下。」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拇指上那點紅色污漬十分明顯。
「舔掉。」
司意綿瞪大眼睛,臉頰兩側鼓了鼓。
「鶴司忱你學得挺快。」
「公平。」
他雖然面不改色,耳廓卻紅透了。
「你剛才怎麼對我的,我現在怎麼還你。」
司意綿盯著他的手指,一點都不慫。
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他拇指,舌尖裹著那點醬汁繞了一圈。
熱度從他指腹躥上小臂,整條手臂的肌肉收緊了一瞬。
然後鬆口,抬眼看他。
「還你了。」
鶴司忱的喉結猛地往下墜了墜。
他把手收回來,端起冰水灌了半杯。
「這頓飯還能吃嗎?」
「你安排的,你問我?」
鶴司忱:「……」
……
吃完飯,下一站是超市。
司意綿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穿梭,鶴司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往車裡扔東西。
薯片,巧克力曲奇,可樂統統往裡面扔。
他站在她身後,一樣一樣拿起來看配料表,然後放回去。
司意綿轉身發現薯片沒了。
「你拿出去的?」
「反式脂肪酸,飽和脂肪超標,鈉含量超標。」
司意綿又把薯片從貨架上拿回來扔進車裡。
「不健康,但是快樂。」
鶴司忱把薯片又拿出來。
「你要長命百歲,就得聽醫生的。」
司意綿雙手撐在購物車把手上,仰臉看他。
「可我想和你做快樂的事,不是長壽的事。」
鶴司忱拿著薯片的手停在半空。
她這句話說得像在撒嬌,但內容直擊要害。
司意綿趁機把薯片搶回來扔進車裡,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鶴司忱站在原地,手指捏了捏眉心。
快樂的事。
不是長壽的事。
他被這句話劈中了某個地方,站在原地消化了好幾秒,才邁步跟上去。
然後他就看見司意綿站在一排貨架前面,手裡拿著一盒東西,正在看說明。
貨架上擺的東西包裝花哨,顏色曖昧,有幾盒上面畫著一些不太好直視的圖案。
她伸手拿了一盒,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使用說明,然後丟進推車。
又拿了一盒,看,丟。
鶴司忱走過去的時候,推車裡已經躺了三盒。
顏色各異,功能不同。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眼。
「你買這個幹什麼。」
「約會必備啊。」
她理直氣壯,又從架子上拿了一盒。
「你該不會覺得我們今晚回去就是蓋著棉被純聊天吧?」
「這個產地是義大利的,義大利人做這種事應該很有經驗。」
司意綿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問他。
「鶴司忱,要健康還是快樂?」
鶴司忱從她手裡抽走那盒東西,說:「快樂。」
然後,他推著購物車越過她往前走
「你不是說不健康嗎?」
鶴司忱停下腳步,偏頭看她。
他忽然覺得,長壽不重要了。
當下快樂比較重要。
「偶爾一次,死不了。」
他說完,牽起她的手,往收銀台走。
司意綿被他拽著,低頭看著兩個人交纏的手指,嘴角翹了起來。
這男人,嘴硬了三十年,現在被她撬開了縫。
成就感爆棚。
「鶴司忱,想親你。」
鶴司忱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回家親。」
「這裡人多,我放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