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諾城,法雷爾伯爵府。
書房裡面傳出壓抑著怒火的爭執聲。
「父親!我為什麼要嫁給那個卡洛斯·格萊斯頓?!一個十四歲的小鬼!」
艾琳娜·法雷爾的聲音失去了平日裡貴族淑女的優雅,帶著少女的尖銳與不甘。
她今年剛滿十八,穿著威爾行省冰源符文大學風格的淡藍色修身長裙。
此刻她因為激動而臉頰泛紅,整個人像一頭憤怒的雌豹。
法雷爾伯爵坐在書桌後,面色平靜,他淡淡道:「艾琳娜,注意你的言辭和儀態。」
「卡洛斯是格萊斯頓家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我的封臣,其父是為守護領地而蒙難。」
「這場婚姻,是法雷爾家族對封臣遺孤的庇護與承諾,是穩定迷霧領的必要之舉。」
「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你是法雷爾的女兒,你的婚姻從來不只是你個人的事情。」
「庇護?承諾?」艾琳娜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委屈:「那跟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搭上我,讓那小鬼住在基諾城裡不就好了!」
「艾琳娜!」法雷爾伯爵稍稍提高了音量,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勢瀰漫開來,讓艾琳娜呼吸微微一窒。
「你的職責,是服從,是扮演好法雷爾小姐,未來的格萊斯頓夫人。」
「冰源符文大學的課程,你可以繼續,但你的身份,你的歸屬,必須在這裡。」
「迷霧森林的產出,格萊斯頓家族在北境的人脈,以及……堵住某些人的嘴,這些,就是這場婚姻的價值。」
「你不需要明白全部,你只需要記住,你的姓氏賦予你榮耀,也賦予你責任。」
「再胡鬧下去,我不介意讓你提前結束學業,回來專心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貴族夫人。」
冰冷的話語,毫無轉圜餘地的目光,如同冰水澆滅了艾琳娜最後的抗爭火焰。
她看著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了那些關於父親的傳聞,想起了母親早逝後父親那些層出不窮的情婦和私生子女……
她最終倔強地扭過頭,肩膀微微顫抖,不再說話,算是無聲的妥協。
「下去吧。好好準備你的婚禮。」
「記住,在所有人面前,你必須是最得體的新娘。」法雷爾伯爵揮了揮手,重新拿起桌上的羽毛筆,仿佛剛才的爭吵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艾琳娜咬著下唇,提起裙擺,悶悶不樂地衝出了書房。
壁牆上先祖的畫像仿佛都在冷漠地注視著她。
幸福?得體?
她只覺得像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穿著華服,走向一個令人窒息的囚籠。
……
神聖歷1853年,豐收之月第十五日。
法雷爾伯爵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基諾郡的貴族、執政官、富商幾乎齊聚。
羅溫準時赴約。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眸光地掃過熙攘的人群。
即便知道法雷爾伯爵與猩紅騎士團有著某種聯繫,但表面的禮節不可或缺。
婚禮儀式在伯爵府內的小教堂舉行。
當艾琳娜·法雷爾挽著父親的手臂,踩著鋪滿玫瑰花瓣的地毯走向禮台時,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著一身純白的曳地婚紗,用料是昂貴的雲綢。
裙擺和頭紗上繡著細密的金線百合花紋,在教堂天窗透入的光線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淡金色的長髮被精心編織成複雜的髮髻,點綴著珍珠和小顆珠寶。
她的容貌繼承了法雷爾家族的優點,眉眼清晰,鼻樑挺直,嘴唇是健康的微粉,帶著少女特有的飽滿。
只是那雙原本應該靈動或含羞帶怯的眼睛,此刻卻平靜得有些過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空洞,將那身華服襯托出的美麗,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鬱。
她微微抬著下巴,維持著貴族小姐的儀態,但緊抿的唇角卻泄露了她的心思。
【評分:82】
系統面板在羅溫視野中無聲浮現。
在滿場賓客中,這個分數確實算得上出挑,尤其是那份混合了某種疏離而抗拒的氣質,襯著純白的婚紗,倒是頗為美味。
而那位穿著縮小版貴族禮服的卡洛斯·格萊斯頓,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確實只有十四歲左右的樣子,身材較瘦小,傳承自格萊斯頓家族的淺灰眼睛很大,如今卻顯得有些怯懦的。
卡洛斯瞟向身邊高大威嚴的岳父和美麗卻冰冷的新婚妻子,臉上帶著一絲茫然的意味。
羅溫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對新人。
他對卡洛斯並不在意,格萊斯頓子爵已死,雙方恩怨已了。
儀式冗長而規範。
當牧師宣布兩人結為夫妻時。
卡洛斯顫巍巍地試圖為艾琳娜戴上戒指,卻差點把戒指掉在地上,引起觀禮席一陣壓抑的低笑。
艾琳娜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屈辱和厭煩,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完美的平靜。
禮儀結束,宴會廳的宴席開始。
艾琳娜換上了一身較為輕便的貴族禮裙,與卡洛斯一起,在法雷爾伯爵的引領下,向重要賓客敬酒。
當她走到羅溫這一桌時,目光無意間掠過羅溫的臉,那雙本帶著些空洞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羅溫的英俊是極具衝擊力的那種。
琥珀色的眼眸深邃,五官如同雕塑,身姿挺拔,氣質有著邊境領主的堅毅,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神秘。
在這滿場的貴族中,猶如鶴立雞群。
艾琳娜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很快移開目光,仿佛剛才眼眸那瞬間的閃亮並不存在。
她按照禮儀,向羅溫微微舉杯,聲音平淡:「感謝您的到來,羅溫男爵。」
「祝賀您,法雷爾小姐,格萊斯頓夫人。」羅溫舉杯回敬,語氣溫和得體,目光禮貌地一觸即收。
倒是羅溫身邊不請自來的莉莉安夫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今天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露肩長裙,勾勒出成熟豐腴的曲線,淡紫色的眼眸在羅溫和艾琳娜之間轉了轉。
待新人走開,她便慵懶地靠向羅溫,紅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帶著酒香:
「我們美麗的小新娘,似乎也被我們英俊的男爵大人晃了眼呢……」
「怎麼,要不要姐姐幫你牽個線?這種看起來像是被強迫嫁了人的小可憐,最好上手了……」
羅溫面不改色,同樣壓低聲音,一臉正經道:「夫人說笑了,我不是那種人。」
聞言,莉莉安夫人眼波流轉,指尖曖昧地划過羅溫的手背,「是嗎……」
婚禮在一片祝福聲中結束。
賓客們三三兩兩散去,偶爾談論著這場聯姻背後的深意。
夜晚,基諾城西區。
一座屬於新婚夫婦的獨立莊園內。
這裡裝飾一新,處處可見喜慶的痕跡。
僕人們訓練有素,動作輕巧,對卡洛斯這位名義上的男主人卻顯得恭敬而疏離。
他們的眼神更多追隨著艾琳娜。
新房是分開的。
艾琳娜擁有主臥,而卡洛斯被安排在另一側較小的客房。
他甚至沒能踏進主臥一步,就被艾琳娜冷漠地關在了門外。
嘗試溝通,只得到幾句不耐煩的敷衍。
想觸碰,對方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躲開,眼神里的厭惡毫不掩飾。
卡洛斯獨自坐在冰冷奢華的客房裡,看著窗外陌生的夜景,只覺得巨大的憋屈和孤獨感撲面而來。
父親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平日裡待他極好的德里克叔叔也死了。
丹尼爾叔叔更是……
領地如今也回不去了,被法雷爾伯爵派去的輔政官接管。
自己名義上成了領主,卻像個囚徒一樣被困在這座華麗的莊園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