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細雨連綿。
丸根砦,織田軍營地。
佐久間盛重看著手上的火繩槍變成廢鐵,同時大高城城門洞開,松平軍已經在野外列陣,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織田信長給他配備了50多把火繩槍,有了這些先進武器,丸根砦原本穩如泰山,除非松平軍不顧傷亡,用人命去填,可是三河武士願意為今川義元流盡最後一滴血嗎?
「都怪這該死的天氣!」佐久間盛重罵道。
隨即他看向不遠處松平軍的陣地,令手下800人做好血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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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對陣800,這仗還有得打。
不知為何,佐久間盛重這些日子,總會想起那個撿了自己甲兜,又獨自斷後的農兵藤三郎來!
憑藉那樣的軍功,恐怕他已經是武士了吧?
雖說佐久間盛重已經換了件新的甲兜,比原來的還要華麗昂貴,可是對藤三郎的仇恨卻更加深刻了。
那還是他第一次在戰場上受傷,被劃破肩膀,血流如注。
「藤三郎,你可要洗乾淨脖子等著,那一刀之仇,我一定要報!」
就在此時,物見櫓上的足輕大喊:「敵軍攻砦了!敵軍攻砦了!」
(物見櫓,指木製瞭望塔)
為提振士氣,佐久間盛重開始了陣前演講。
「眼前來犯之敵,乃三河松平元康之輩,昔年我織田家之人質,僥倖得脫,今竟引兵來犯!乃忘恩負義之徒,何足道哉?」
「我佐久間大學盛重,立誓與此砦共存亡!爾等無需畏懼,只需跟隨我旗指物,舉槍向前!待擊退此賊,我必親向信長公為諸位請功!武運昌隆,在此一舉!」
(大學,佐久間盛重的官名)
隨後,砦內的武士們率先呼喊:「我等,皆在佐久間大人麾下!」
緊接著全體守軍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為信長公效死!把三河那幫傢伙打垮!」
就在此時,野外的松平軍,也在酒井忠次的帶領下,開始進攻。
位於松平軍最後的藤三郎,也聽到了織田軍的吶喊。
「這幫人在喊什麼?」大久保忠佐問道,他耳朵不太好使。
「好像再說要把咱們打垮。」正在觀察戰場狀況的藤三郎隨口回應。
「呸!讓敵人見識見識俺們的厲害!」
在大河劇中,藤三郎也看過不少兩軍交戰的場面,此刻身處真實的戰場中,手心微微出汗,倒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不過他迅速安慰自己,任憑誰上了戰場都會緊張的吧?
藤三郎看向身後的本多忠勝、榊原康政,兩個初中生也緊張得微微發抖,本多忠勝還好,榊原康政小臉蒼白,明顯有些膽怯。
沒辦法,這個時代,人力物力都不足,兩個小孩已經完成了元服儀式,有資格踏上戰場了。松平元康便把他們安排在了藤三郎旁邊,有小張飛保護,應該問題不大。就這樣,藤三郎多了個保姆的職責。
「藤三郎老大,我有點緊張。」榊原康政說。
「有什麼好緊張的?龜丸,就是太膽小了。」一旁的本多忠勝插嘴,其實他心裡也有點害怕。
藤三郎一面安撫,一面觀察戰場局勢。
該說不說,松平元康的布陣還是有兩下子的。
因為保密工作做的不錯,藤三郎在踏上戰場後,才知道松平元康的布陣。他把1200人分成三陣,第一陣先鋒,第二陣主力,第三陣預備,而鳥居元忠是第三陣預備隊的主力,卻不是整個戰爭的主力。
「這才對嘛!先讓國人眾、他國眾、僱傭武士上去消耗一波,再讓松平家的旗本隊撿現成的,這才是正常人的腦迴路。」
此刻第一陣已經踏上戰場,朝著丸根砦殺去。
第一陣約莫500人,由酒井忠次帶領,負責清除外圍、破壞工事、填平壕溝等任務,目的是給第二陣主力創造良好的攻砦條件。
說白了就是炮灰。
原本,藤三郎的鄉親們就被安排在第一陣,一群遠江國的農兵,這種「好事」肯定要可著你們先來。
還是藤三郎找了酒井忠次說情,把兩村村民換到了第二陣。服部半藏也在這裡,藤三郎打了招呼,讓鄉親們跟著他,或許能少死幾個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大高城運糧後,20人的小隊只剩下15人,不知道此戰過後,還能活下多少?
其實攻打這樣的木製營寨,最好的辦法是火攻,奈何天降小雨,雖然讓織田軍的鐵炮沒了用武之地,也淋濕了柵欄、木牆。
不過就算是晴天,織田軍也可以人為地往柵欄上面潑水,火還是燒不起來。
所以松平軍只能用大斧、鋸子、槌頭破壞營寨,酒井忠次又令人搬開鹿角,填平壕溝,為第二陣掃清道路。
砦內的織田軍也不是傻子,一陣零散的弩箭射來,幾個扛著木板填溝壑的足輕就像被拳頭猛地打中,猝然跌倒在地。
酒井忠次也有應對之策,除了用木板格擋,還令弓箭手站定,開始不斷抽箭拉弓,朝砦內拋射箭矢。
影視劇裡面的箭雨連天,看起來霸氣無比,然而現實里可無法輕易做到。
就算是在1560年左右,人們已經開始使用火繩槍,可是日本戰國的箭矢也沒那麼多富餘,會挽弓搭箭的弓手也沒那麼多,所以兩軍的「箭雨」能造成的殺傷有限,主要作用還是作為火力支援,騷擾之用,為攻砦部隊贏得一點時間的空隙。
這短暫的空隙,已經足夠。
只聽「砰」地一聲,丸根砦的一小面木製柵欄轟然倒塌。
雖然第一陣的傷亡也不少,但總算是達成了目的。
「進攻!」
隨即,內藤正成領著第二陣主力,踏上戰場,嗷嗷叫地往前沖。
這位老兄也是「德川十六神將」之一,可惜名氣不大,藤三郎也不知道他的光輝事跡,只曉得他今年32歲,只比酒井忠次小了1歲,資歷比較老,武力值也還可以,所以松平元康讓他率領第二陣,作為主力。
至於第三陣,則由石川數正帶領,松平元康親自坐鎮,目的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投入戰場,給織田軍致命一擊。
所以藤三郎才能安穩地坐著看戲。
此時,內藤正成帶領的第二陣,已經和酒井忠次會合,有了生力軍的加入,兩支隊伍匯聚一處,朝著營寨的缺漏處衝去。
不成想,砦內傳來吶喊:「堵住缺口!」
「為了織田家!」
「為了信長公!」
在倒塌的柵欄處,織田家的足輕舉著長槍,構成一堵人牆,把松平軍牢牢地擋在外面。
可是松平軍畢竟人多勢眾,再加上內藤正成的500人剛投入戰場,士氣正旺,有隱隱壓制之勢。
在本陣的藤三郎能清楚地看到,在酒井忠次、內藤正成的聯手下,織田軍步步後撤。
「我軍必勝。」一旁的大久保忠佐高喊。
其餘人也附聲大喝起來,尤其是兩個小孩兒,更是嗓子都喊啞了。
本多忠勝躍躍欲試,想要完成依次漂亮的出陣,最好能多砍幾個敵軍。榊原康政卻想著如何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多得些戰功。
眼看著織田軍就要抵擋不住,不成想在敵陣中突然殺出兩排全副武裝、身形健壯的武士。
其中一人砍翻兩個足輕,用粗糙的大嗓門喊道:「佐久間盛重在此,穩住陣型,隨我殺敵!」
然後是那兩排健碩武士齊聲大呼:
「佐久間盛重在此!」
「佐久間盛重在此!」
「佐久間盛重在此!」
這些全副武裝的武士迅速撲了上來,堵住缺口,松平軍的攻勢為之受挫。
位於本陣的松平元康見狀,也知道是時候了,這應該就是丸根砦內的最後精銳了,當即下令:「旗本隊,隨我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