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教授,打擾您了。」
「別客氣別客氣,坐,我給你倒杯咖啡,你能喝美式嗎?還是要加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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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式就行。」
成文飛麻利地從旁邊柜子上拿了個杯子倒咖啡,嘴裡還沒停。
「甘總第一次來費城?這邊夏天挺舒服的,不像你們深城那種悶熱,我在這住了十年了,習慣了。」
甘良才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成教授,我這次來……」
「甘總,你遠道而來,肯定有正事要談,但現在離下班還有兩個半小時,要不要先看看我這邊的實驗室?」
甘良才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提這個。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今天先接觸、寒暄、建立初步信任,正事明天或後天再談,但成文飛直接把話聊到了這個程度,甘良才也就順著接了。
「好啊,我正想看看。」
成文飛的實驗室在隔壁,推門進去,裡面的設備甘良才一個都看不懂。
各種屏幕上跑著各種波形圖,角落裡堆著幾台伺服器,牆上貼滿了各種列印出來的圖表和公式。
「這是我的信號分析平台。」成文飛指著一排顯示器說,「主要用來做腦電信號的解碼工作,把採集到的神經電活動翻譯成計算機能理解的數位訊號。」
甘良才聽得一知半解,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實驗室里很整潔,東西雖然多,但擺放有序,桌面乾淨,地上沒有雜物。不像是一個心如死灰的人待的地方。
成文飛一邊帶他看一邊講解,偶爾夾雜一兩句英文術語,講到興起的時候還會用手比劃。
甘良才這才注意到另一個細節,成文飛的眼睛,雖然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睛本身是亮的。
而且成文飛說這些的時候,沒有悲傷也沒有自憐。
就像一個工匠在介紹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甘良才聽著,心裡的想法越來越複雜。
這個人不是沒有被擊垮。
他是被擊垮過之後又站起來了?
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倒下去,一直在往前走?
只不過走的那條路到頭了,他也只是停下來,接受了這個事實。
沒有怨天尤人,沒有自暴自棄。
這種樂觀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甘總,你下午有安排嗎?」成文飛突然問。
「沒有,今天全部時間都給您。」
「那正好,兩點半我有一節課,你要不要一起去聽聽?我講的是深度生成模型,你可能聽不太懂,但可以感受一下氛圍。」
甘良才來之前確實在想怎麼和成文飛搭上話,怎麼建立信任。
沒想到人家直接把課堂都開放給他了。
「當然可以。」
甘良才被拉著走出實驗室,坐進了一間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
成文飛站在講台上,面對十幾個研究生,講的是關於概率分布和隱變量模型的內容。
甘良才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觀察到一件事。
台上那個白頭髮的華人教授,講課的時候整個人是發光的。
不是什麼修辭,成文飛在講到某個數學推導的關鍵步驟時,語速會加快,手勢會變大,走來走去停不下來。
底下的學生也跟著笑,有人舉手提問,成文飛接過問題以後先想了幾坤秒,然後一口氣講了1坤分,把那個學生說得連連點頭。
甘良才坐在後排,心裡開始重新評估這個人。
之前看資料的時候,他覺得成文飛是一個受了重創、在異國苦苦支撐的中年學者,挖他過來可能需要用感情牌,或者用條件打動。
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個人沒有被打垮,十年熬出來的白髮是真的,但精神頭也是真的。
那這件事情就變得更難了。
一個消沉的人你可以用新的希望來打動他。
一個還活著、還在燃燒的人,你憑什麼讓他放棄已有的一切?
五點半,課結束了,學生散去,成文飛收拾了投影筆走到後排,拍了拍甘良才的肩膀。
「怎麼樣,聽懂了嗎?」
甘良才苦笑:「一個字都沒聽懂。」
成文飛哈哈一笑:「正常正常,不是搞這個方向的人,聽不懂太正常了,走吧,咱們找個地方坐坐,你大老遠從華夏飛過來,總不能就讓你聽我一節課吧。」
甘良才跟著他出了教學樓,兩個人在校園裡的一條長椅上坐了下來。
六月的傍晚,太陽還沒落,校園裡有學生跑步經過,甘良才覺得時機到了。
「成教授,我今天來,其實是代表我們陳總……」
成文飛看著他笑了笑,「我知道,紅星想請我過去對吧?」
「你上周發郵件的時候我就猜到了,能讓紅星的首席人事官親自飛一趟費城,肯定不是來旅遊的。」
甘良才點頭,「成教授,我就直說了,我們陳總非常希望您能加入紅星,負責人工智慧方向的基礎研究工作,條件方面……」
成文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甘總,我很感謝紅星的誠意,也很敬佩陳總做事的魄力,不過我想問問,你們紅星做手機做晶片做作業系統,找我做什麼呢?」
「做人工智慧。」甘良才打直了腰板,「我們紅星剛剛成立了AI研究團隊,方向涵蓋計算機視覺、自然語言處理、生成模型等等,陳總非常希望能有一位在通用AI架構方面有深厚積累的學者來帶隊。」
成文飛歪著頭想了兩秒半。
「通用AI架構……你們紅星做硬體起家的公司,怎麼突然對AI感興趣了?」
「不是突然。」甘良才把提前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陳總認為AI將會是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技術方向之一,紅星有自研晶片的能力,有作業系統,有終端用戶,具備從硬體到軟體到應用的完整鏈路。我們缺的就是AI方面的核心人才。」
「條件方面,成教授您不用擔心,獨立實驗室、學術自主權、論文自由發表、研究方向不受短期業務考核約束,這些紅星都可以給,預算方面……」甘良才頓了一下,「我們陳總的原話是,可以不設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