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呢?」
趙鳴和徐值軍對視了一眼,徐值軍接過話頭。
「國內情況比較複雜,稜鏡門對國內的直接影響是正面的,各級政府開始排查在用的外國設備和終端,這一波換裝潮理論上對華威是利好。」
「理論上?」任錚飛重複了這三個字。
徐值軍點了下頭,「不錯,只是理論上,實際上是在政務終端這一塊,紅星上桌吃掉了最大的一塊蛋糕。」
「深城在去年已經率先完成了一半以上的政務終端換裝,用的全部是紅星的產品,剩下的部分預計今年全部換裝,廣省其他地市也在跟進,消息傳出來以後,浙省和蘇省的採購標準基本上是照著深城趙志遠那個標準模板抄的。」
「而偏偏現在能完全符合那個標準的,只有紅星一家。」
任錚飛拿起桌上的報告,翻到第三頁,上面列著一個表格,各省市政務終端安全採購標準對比。
余成北在旁邊解釋道:「國密認證我們今年已經通過了,拿到了資質。」
「獨立安全晶片,物理隔斷這點我們還沒有完成,不過去年我就和徐總說過,下一代的麒麟晶片需要集成一個獨立的安全晶片,哪怕做不到集成,也要單獨掛載一個。」
說到這裡,余成北又是得意又是遺憾,得意的是,去年他在看到曹處給他們拿來的採購標準後就果斷啟動了國密認證還有安全晶片的項目。
遺憾的是,自己的眼光,戰略真的不如陳星,要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他提前做出來的。
既然這樣,那不如……
徐值軍也接話道:「不錯,余總去年就在2012實驗室立項了一個安全晶片的項目,目前還在推進中,我們雖然沒有紅星那麼快,但在國內,咱們華威絕對是紅星之後最快的。」
「數據中心接受國內監管這部分,華威有,但架構和紅星不同,且還沒有準備好讓政府監管。」
「生物識別方面我們也沒有任何的技術儲備。」
任正非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眼睛盯著桌面,幾人都不說話,等著他開口。
「我不想問你們為什麼做不出來,為什麼會那麼慢。」
「我問的是,為什麼陳星兩年前就做出來了。」
說完任錚飛站起來,走到窗邊,坂田基地的綠化帶在窗外鋪展開,遠處是研發樓群,幾千名工程師正在裡面工作。
華威的研發投入全球前列,每年砸下去幾百億,這個體量放在全世界都排得上號。
可偏偏在安全晶片這件事上,被一個2007年才成立的公司甩在了後面。
「小余,趙鳴,老徐。」任正非轉過身,看著三人。
「政企訂單丟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的技術判斷和戰略規劃出了偏差,陳星在2012年就把安全晶片量產了,而我們的海思到今天還在研發,這不是資源的問題,是意識的問題。」
「是不是沒有陳星去年提出這個概念,你們壓根想不到啟動項目?」
徐值軍和余成北低著頭沒吭聲。
「給海思那邊傳我的話,安全晶片項目優先級提到最高,和麒麟晶片並列,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案,集成也好,獨立也好,六個月之內給我看到能量產的東西。」
「六個月?」徐值軍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任總,正常研發周期,這個項目至少要……」
「陳星用了多久?已經落後紅星了,再不加速你們有關係都用不上了。」
徐值軍閉嘴了。
任正非走回桌前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要把紅星當成敵人,要把他當成標尺,他做到的事情,我們也必須做到。他沒做到的事情,我們要先做到。」
余成北和徐值軍互相看了一眼,齊聲應道:「明白。」
「另外。」任正非放下茶杯,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徐值軍和余成北有點疑惑的看著面前的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落款,沒有郵戳,只在右上角用鋼筆寫了一個閱字。
余成北和徐值軍、趙鳴三人都看向那個信封,沒人敢伸手。
任錚飛看他們三人的樣子,親手把信封打開,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放在茶几上。
「你們看。」
信紙上沒有任何機構抬頭,沒有紅章,甚至連落款都只寫了一個姓。
但那個姓氏一出來,屋裡三個人沒有一個敢怠慢的。
信不長,總共三頁,還是手寫的,一看就是習慣了寫材料的人。
核心內容概括起來就是三層意思。
第一層,稜鏡門之後,國家對信息安全的重視程度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不是口頭說說的那種重視,是要落到具體項目、具體產品、具體供應鏈上的重視。
第二層,目前在終端安全領域,能拿得出完整方案的企業太少了。信里沒有點名,但那句「某企業已在安全晶片、生物識別、數據加密三個維度形成了閉環能力」,在座的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第三層,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層,如果華威在相應場景上不能儘快拿出對等的方案,那麼未來無論是政務終端還是更深層的項目,資源都將不可避免地向那家企業集中傾斜。
信在最後加了一句話,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重:「錚飛同志,華夏的信息安全大廈不能只有一根柱子。」
余成北看完以後把信紙遞給了徐值軍,徐值軍看完後直接又還給了任錚飛,弄的趙鳴在旁邊倒是抓耳撓腮的。
什麼意思這是。
我老趙不配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