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鐵了心要把事情往水果身上推啊。
什麼叫「千萬別查出問題」？
紅星這是鐵了心把水果拉下水，讓我們頂著啊。
科克爾喝了口啤酒，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正想說點什麼找補一下，盧偉兵已經在招呼服務員了。
「老闆，再來一份牛歡喜，我朋友就愛吃這個。」
科克爾只好把話咽回去，這個話題也就點到為止了。
盧偉兵已經把態度亮得很清楚了，紅星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你水果處理不好看誰倒霉。
火鍋的蒸汽在兩個人之間升騰著，氣氛倒也不算僵，畢竟雙方都是聰明人，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絕對不會多嘴。
就在這時候，科克爾褲兜里的手機響了一下。
盧偉兵瞟了一眼科克爾那台大理石紋版的X2沒說話，但心裡暗爽。
水果的COO，用紅星的手機。雖然知道是庫克授權他用的，目的是研究競品，但每次看到這個畫面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科克爾滑開屏幕，眉頭動了一下。
是庫克發來的郵件，裡面說了兩件事。
第一，產品部門的評估結果是iPhone現有硬體架構加入指紋識別需要對Home鍵總成做重大改動，短期內自研來不及。第二，讓科克爾直接和紅星談生物識別模塊的採購或者專利授權。
科克爾把手機放下，看著盧偉兵。
「威廉。」
「嗯？」
「庫克先生讓我詢問，貴司的生物識別模塊，可否……」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盧偉兵放下啤酒杯，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紅星目前在全球範圍內，是唯一一個將指紋識別做到晶片級加密的廠商。
這個東西從傳感器到算法到安全晶片聯動，整套方案全部是紅星自己的專利。
庫克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來問紅星的生物識別模塊？
原因很簡單，稜鏡門炸了以後，水果必須拿出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來證明自己重視安全。
而帶加密功能的指紋識別模塊，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設備級生物驗證，硬體級加密，用戶本人的指紋就是鑰匙，這套敘事邏輯和水果一直標榜的隱私保護完美契合。
問題是，全球範圍內把指紋識別做到量產級別的，目前就紅星旗下的藍凌科技。
水果想用，只有一條路，找紅星買。
盧偉兵想了一下，對科克爾說：
「老科，原則上來說，在目前這種大家對信息安全無比重視的市場情況下，我們應該獨占此功能的。」
說完盧偉兵故意停頓了一下，對科克爾抬了抬眉毛。
「但是吧……」
話沒說完，科克爾就秒懂，原則上不行，那就是可行嘍？
自己對華夏文化還是做了很深的研究滴。
至於什麼是原則？
美金就是原則唄。
美金能解決的事情都不算事。
於是科克爾端起啤酒杯，碰了碰盧偉兵的茶杯：「威廉我懂，庫克先生會給出一個讓貴司滿意的價格來的。」
盧偉兵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明天我會單獨和我們陳總談一下這件事。」
「謝謝你，威廉。」
「客氣什麼，菜熟了，吃菜吃菜。」
吃完飯回到酒店，科克爾第一件事就是給庫克打越洋電話。
「蒂姆，EICC調查的事情問題不大，我和威廉盧碰過了，紅星那邊準備得很充分，工廠合規性沒什麼大問題。」
科克爾靠在酒店沙發上，翻著筆記本上今天整理的要點。
「不過售後這邊還是沒什麼眉目，我到了以後先跑了兩家水果直營店，簡單看了看數據，情況比我預想的還離譜。」
「什麼意思？」庫克在電話那頭問。
「批量換機這種事情，不是偶然，是常態，深城那家旗艦店的店員告訴我，有些『客戶』一個月來三四次，每次帶好幾台機器，全部符合換新標準，機器外觀完好，但內部故障判定全部通過。這太不正常了。」
科克爾頓了一下：「我們必須重新審視華夏的售後政策。」
庫克沉默了兩秒：「先別急著改政策，你先把證據鏈理清楚，搞明白到底是什麼人、通過什麼渠道在鑽我們的空子，改政策是最後一步，第一步是搞清楚問題出在哪。」
「明白。」科克爾點頭。
「那指紋模塊呢？紅星那邊怎麼說？」庫克問出了今天最關心的問題。
科克爾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神色：「威廉盧說原則上不可行，但我們的美金就是原則。我簡單調查了一下紅星的採購成本，他們自己用的模塊大約是10到13美元一套，我們採購的話，最多也就15美元左右吧，問題不大。」
第二天一早，盧偉兵到了陳星的辦公室，把昨晚和科克爾吃火鍋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庫克反應很快啊。」
盧偉兵坐在對面，點頭道：「稜鏡門一出來，水果必須做點什麼，指紋識別配合設備加密是目前最直觀的方案，庫克應該也想明白了，光靠聲明和嘴炮撐不住，得有硬體級別的聯動功能來給消費者信心。」
「可以供應給他們。」
盧偉兵沒意外，他猜到陳星會同意，賣模塊本身就是賺錢的買賣，問題不在於賣不賣，在於怎麼賣，賣多少錢。
「但美金一定要給足了。」
盧偉兵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陳星沒有繼續糾纏價格的問題，在他的位置上，以紅星目前的體量糾結價格其實意義不是特別大，隨便翻個幾倍賣給水果就行。
陳星需要考慮的是更深層次的問題。
「老盧，你一說指紋模塊方案，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你知道我們手上現在有多少關於指紋識別的核心專利嗎？」
「我讓藍凌科技那邊統計過，光是傳感器相關的就有三百四十多項，加上算法、模組封裝、安全認證協議這些，總共兩千出頭，覆蓋範圍從矽基電容式傳感器到活體檢測，基本上全球想做手機端指紋識別，繞不開我們。」
「這個繞不開就是最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