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公司是我在車庫裡創立的,從第一台Macintosh到今天,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裡,水果犯過錯誤,犯過很多錯誤。產品做砸過,決策失誤過,連我自己都被董事會趕出過。」
「但有一件事,是水果從第一天起就沒有妥協過的。」
「這家公司存在的意義,是創造偉大的產品給人們用。不是給政府用,不是給情報機構用,是給人們用。」
說到這裡,賈伯斯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凱薩琳遞過來一杯水,他擺了擺手沒接。
「我今天來,不是替蒂姆說話,蒂姆不需要我替他說話,他幹得比大多數人想像的要好得多。」
「我來是因為水果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被人指著鼻子說它出賣了用戶的信任,你們覺得我能坐得住嗎?」
全場沒有人出聲。
所有的攝像機都對準了輪椅上的賈伯斯。
「PRISM這件事,我不知道細節,我退下來以後就不管公司運營了,蒂姆比我更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們。」
「在我擔任CEO的十四年裡,沒有!任何人!能夠繞過我在水果的伺服器上放任何我不知道的東西。」
「沒有NSA,沒有FBI,沒有中情局,沒有任何掛著國徽的人能打著國家安全的旗號在我的公司里裝後門,因為如果有人敢試,他會被我親手從大門扔出去。」
《紐約時報》的記者舉起手:「賈伯斯先生,但您是2011年8月卸任的,斯諾登文件顯示水果加入PRISM是2012年10月,也就是您離開以後……」
「所以我才要來。」賈伯斯直接打斷了他,「你說的時間線沒錯,2012年10月的事情,發生在我離開以後。但蒂姆告訴我,他的團隊排查了所有伺服器,沒有發現後門。我相信他。」
「您憑什麼信他?」
「因為他是我選的。」
賈伯斯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慢,但傳遞出的分量很重。
「蒂姆·庫克是我親手選定的接班人。如果我連自己選的人都不信任,那我怎麼可能安心離開?」
CNN的記者追問:「那關於FISA調取令……」
「法律要求我們做的事情,我們做了,我不覺得有什麼可恥的。」賈伯斯的聲音,「但如果法律本身有問題,那應該改法律,不應該怪企業。蒂姆說以後每一份調取令都要他簽字,我覺得這很好,這說明他在認真對待這件事。」
「你們回去寫報導的時候,寫什麼都行,但別把水果寫成幫凶。水果不是幫凶。水果是被牽連的。如果這個國家的情報機構連自己國家最好的科技公司都不放過,那錯的不是科技公司。」
賈伯斯說完這些話,整個人靠回了輪椅里,沒有再開口。
凱薩琳把他推出了禮堂。
從進門到離開,前後不到十五分鐘。
但這十五分鐘,足以改變整個輿論的走向。
當天晚上,所有主流媒體的頭條,全部換成了同一個主題。
CNN首頁:《賈伯斯抱病現身水果媒體會,稱「沒有人能在我的公司裝後門」》
《紐約時報》頭版:《水果創始人賈伯斯罕見公開露面,力挺庫克回應稜鏡門》
《華盛頓郵報》:《「他是我選的」——賈伯斯為接班人庫克背書》
NBC晚間新聞的主播在播報完這條消息後,加了一句個人評論:「不管你對稜鏡門持什麼立場,今天賈伯斯坐著輪椅出現在那個禮堂里,說出那番話,你很難不被打動。」
圍脖上,華夏網友的反應同樣很大。
「賈伯斯這個人,你可以質疑他的產品,可以質疑他的人品,但你沒法質疑他對水果的感情。為了公司拖著病體出來,牛。」
「庫克說一百句不如賈伯斯說一句,這就是創始人的號召力。」
水果的股價在當天尾盤止跌回升0.8%,華爾街幾家投行趕在收盤前發了簡短的研報,核心觀點高度一致:賈伯斯的出現表明水果管理層在認真對待PRISM事件,短期信心有望修復。
當然,也有冷靜的聲音。
新上任的摩根史坦利法蘭克,在分析中最後一段寫道:「賈伯斯的個人光環終究不能替代制度性的解決方案。PRISM事件的核心問題,水果究竟在多大程度上配合了NSA的數據採集,至今沒有得到明確回答。水果的信任危機遠遠沒有結束。」
巴克萊的首席分析師表示,「賈伯斯先生的個人光環是水果品牌的核心資產之一,他的出現證明了水果對當前危機的重視程度,但感情不能替代制度,水果需要的不是一次創始人背書,而是一套能夠讓全球用戶驗證的安全架構,創始人的信用是一次性的子彈,打出去就沒有了。」
在大洋彼岸的陳星,看著賈伯斯坐輪椅現身的新聞報導,久久沒有說話。
沈穎端著咖啡進來的時候,看到陳星看著電腦,屏幕上是那張賈伯斯側臉的新聞圖片,黑色高領衫,凹陷的面頰,和那雙還沒有滅掉的眼睛。
「創始人的重量啊。」陳星自言自語的說道。
這種東西沒法學,因為它不是技術,不是策略,不是商業模式,是一個人用幾十年的人生換來的東西。
而自己還年輕,想達到賈伯斯這種情況,還得數年,數十年。
「陳總?」
「沒事。」陳星回過神來,「下周有什麼安排?」
「下周三有個供應鏈的季度例會,另外。」沈穎翻了一下手裡的本子,「廣省那邊好像要開一個保密委員會的擴大會議,盧總讓我轉告您,可能會涉及政務終端採購的議題。」
「知道了。」
陳星點了下頭,稜鏡門都爆發了,紅星進入政務終端採購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了,小沈,我記得水果那邊說,賈伯斯先生想和我見一面?」陳星再次看到電腦上賈伯斯的照片,突然想起去年的時候水果好像發函件說過賈伯斯想和自己會面。
「嗯,去年發來的函件,那時候賈伯斯身體很不好,他本人也抗拒治療,水果那邊是按照賈伯斯的意願給我們發來的函件。」
「陳總,你是想?」
陳星將視線從電腦上移開,看向窗戶外面的陽光,變得有點感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