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疑,趙九他們遇到的是野人。
「你們沒遇到過?
你們不是本地村民?
看來還有別的路可以進山谷」
趙九有點驚訝。
「別打岔,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問完話會給你飯吃。」
一聽到有吃的,趙九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喉頭不自覺滾動一下。
當即把進入山谷後的遭遇說了一遍。
他提到自己一行人進入山谷之後,白天還好好的。
夜裡不知從哪竄出來幾個怪物。
直立行走,3米多高,渾身長滿鬃毛,力大無窮。
見人就咬,能活活把人撕成兩半。
它們似乎只在山谷北部活動,看見自己帶人往南邊跑,沒有繼續追。
否則剩下二十多人早就被撕碎了。
「我們一路往南跑,途經一個荒廢的村鎮,沒找到吃的。
後來餓的跑不動了,我讓兩個手下去找吃的,就遇到了你們...」
趙九說到最後,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
他沒想到,自己二十多人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會死在一群女人手裡。
陳望北已經可以確定。
趙九描述的,就是野人。
「你們從北邊山道進來的?
有沒有經過什麼村鎮?」
趙九猶豫了一下,「有,距離此地北邊40里外,有個臨水鎮。
我們就是從臨水鎮黑石嶺的一條山道進來的。
「臨水鎮是什麼情況?」
陳望北繼續問道。
趙九不敢隱瞞。
「臨水鎮屬於黑虎寨的地盤。
那裡官匪勾結,位置偏僻,是個三不管。
往南通著官道,往北連著黑石嶺。
附近幾個村鎮的皮貨、藥材、鹽巴都要在那邊出。
偽齊在鎮上駐了幾十個騎兵,平日裡收稅、抓壯丁。
但他們不往南邊去。」
「怎麼回事,他們怕什麼?」
「因為南邊有大衍的人活動。」
陳望北眼神一凝。
「大衍?」
趙九抬頭道:「你們不知道?」
「三皇子趙衡帶著一批舊臣南下。
一個月前,在江南建了大衍新朝。」
聽說南邊還有個叫岳武的大將軍,接了林靖遠的舊部。
帶著背嵬軍和北蠻、偽齊一直打。
現在外面亂成了一鍋粥。」
陳望北沉默不語。
想不到自己來到山谷才一個月的時間,外面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他原本以為,自己帶著這些女眷躲進山谷,便能暫時避開外界的紛爭。
可趙九的話讓他隱隱覺得。
這山谷遲早會被戰亂波及到。
「蘇晚,安排三個人看著他。
傷口給他處理一下,別讓他死了。」
趙九一愣。
「誒?你不殺我?」
陳望北冷冷看著他。
「你的命暫時還有用。
但你若想逃,或者敢耍花樣,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趙九低下頭連聲道:「不敢,不敢。」
陳望北起身準備離開,回頭對蘇晚道:「今晚辛苦你了。」
蘇晚淡淡道:「守營地,本就是我的分內事。」
陳望北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我去看看傷員,再安排明日的事。」
蘇晚沒有說話,見陳望北離去,轉身坐回石凳。
冷眸盯著趙九。
「你剛才被審訊時,時不時在看我。」
「你是不是認識我。」
趙九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蘇晚看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我原本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你,你是紅蓮教青木堂堂主,蘇晚。」
蘇晚的眼神,微微一冷。
趙九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壓低聲音,眼神急切:「蘇堂主,咱們是自己人啊。
我三年前在紅蓮教冀州總壇外院見過你。
那年總壇運一批藥材和兵器去北邊,是我替青木堂帶的路。」
「後來青木堂抓住了一個叛徒。
你就在總壇外面的演武場,一刀殺了他。」
「我當時離得遠,只看見一眼,可我絕不會認錯。」
「你給青木堂帶過路?」
趙九連忙點頭。
「是,我是外圍跑腿的。
那批貨送到總壇後,我在外院住過三天。」
「蘇堂主,您放心,我嘴嚴。
「只要您放我一條生路,我絕不會泄露您的身份。」
蘇晚沒有說話,左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刀柄。
趙九以為她有所意動,連忙又道。
「我還可以替你做事。」
「我知道臨水鎮誰能買糧,誰能私造兵器,誰能替你們遮掩身份。」
「蘇堂主,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何必趕盡殺絕呢。
我猜,門外那群女人,應該都不是普通逃荒女子吧?」
蘇晚眼神一凜,唇角勾起一抹寒意:「你看出什麼了?」
「北蠻攻破汴梁後,後宮女眷都被押往上京。
但是最後一批,半途中遭遇雪蛟,無一生還,這事傳的人盡皆知。
押送的隊正姓陳,剛才審我那位也姓陳。
巧了,此地百里之外就是北上的官道。
你們一群女眷又出現在這山谷里...
不過蘇堂主可以放心,你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說出去啊。」
趙九知道自己如果想活下去,必須要賭一次。
自己手握對方的把柄,又熟知外部通路,對方絕不敢殺自己。
亂世之中,誰有利用價值,就等於有了免死金牌。
蘇晚靜靜看著他。
「你知道得這麼多。
為什麼還敢帶人夜襲藏兵洞?」
趙九臉色一僵,額頭急出汗來。
「我……我當時不知道你在這裡啊。
若早知道蘇堂主在此,我給自己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所以。」
蘇晚打斷他。
「你是想拿這些秘密,和我談條件?」
趙九急忙搖頭。
「不是,我沒有!」
「我殺了你們這麼多人,你會忠心替我辦事?」
「是我兩個手下出的餿主意,是他們該死。
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透露你們的秘密。」
蘇晚緩緩拔出短刀,眼底寒意漸沉。
刀鋒映著火光,泛出一抹冷冽寒芒。
她太懂江湖亡命徒的心思。
趙九知曉太多秘密,一旦留著,日後要麼告密換賞。
要麼坐地起價,永遠是埋在自己和陳望北身邊的定時炸彈。
此地有三十多條人命,她賭不起。
趙九終於慌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堂主!
你不能殺我!
殺了我,你們就少了一個熟悉臨水鎮的人!」
「我可以替你辦事!」
「我還可以...」
噗嗤!
刀鋒划過他的喉嚨。
趙九雙眼猛地瞪大。
雙手被反綁著,他連捂住脖子都做不到。
鮮血順著傷口湧出。
蘇晚扶住他的肩膀,讓他緩緩倒在石床上。
沒有發出太大動靜。
趙九死死盯著天花板,瞳孔逐漸散大。
蘇晚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
「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她將帶有血跡的刀,在趙九衣服上擦了擦。
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三名女眷見她出來,連忙問道:
「蘇晚姐,審完了嗎?」
蘇晚點點頭,徑直往軍械庫走去。
「審完了,趙九傷勢太重,沒撐過去。」
三名女眷並沒有懷疑。
只是朝石室內看了一眼,互相竊竊私語。
「他都死了,咱們還守這裡做什麼啊...」
「是啊...」
……
一小時後。
陳望北帶著沈青鳶、郭芙蓉過來。
打算再問趙九幾個問題。
門外三個看守女眷,提到趙九傷重已死的事情。
陳望北一驚,忙進入石室查看情況。
火把下。
趙九倒在石床上,喉嚨處一片血紅。
陳望北頓住腳步,臉色沉了下來。
沈青鳶、郭芙蓉也愣住了。
「他死了?」
郭芙蓉驚聲道。
陳望北俯身看了一眼趙九脖子上的傷口。
被人一刀封喉,就在不久前。
「剛才誰來過?」
陳望北詢問看守趙九的女眷。
三名女眷頓時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