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粲然一笑。
「我為什麼要讓你離開?
我從押送你們的隊正,變成逃兵。
朝廷如果發現我活著,我也是死罪。
跟你有什麼區別嗎?」
「自從我們進入山谷以後,就是一個大家庭。
女眷們離不開你,我也離不開你。
我知道你的底細,你也知道我的底細。
萬一你離開以後被抓,豈不是會連累我們。
所以於公於私,你都不能走。」
不知何時,蘇晚雙手已經被陳望北握在手裡。
「說這麼多,不就是怕我出了山谷,泄露你們的行蹤嗎。
放心,我就算出去,也會把你們的事爛在肚子裡。」
蘇晚悄無聲息的抽走自己的手。
「蘇晚,我是真心請你留下。
你重情義,講義氣。
寧可自己受傷,也要使出虎豹雷音嚇退狼群。
就憑這點,你絕對不會出賣朋友。
我非常欣賞你,也很仰慕你,留下吧。」
陳望北再次握住蘇晚的手,語氣誠懇。
蘇晚眼神複雜的望著陳望北,心中悄然湧起一股暖意。
「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不領情,倒顯得薄情寡義。
好,我答應留下。
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日後你出山做生意,賺了銀子,我要抽三成。」
「就這?
沒問題,你完全值這個價。」
陳望北一口答應,給蘇晚吃了定心丸。
「一言為定,君子一言。」
蘇晚舉起手掌。
「駟馬難追。」
陳望北一手擊在蘇晚手掌上,又以剛好的力道握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
「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晚不解。
「這叫握手,如今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都是好同志。」
陳望北解釋道。
其實蘇晚要錢並不是為了自己。
她在紅蓮教冀州分舵養著八個孤兒,都是12、3歲的年紀。
每隔三個月,她如果在外地不能親至,就會通過當地幫眾代勞,把銀子送給他們。
三年來從未間斷。
當晚,女眷們私下裡詢問林阿糯、郭芙蓉今日外出的遭遇。
林阿糯提到狼群如何兇猛,自己如何英勇擋在沈青鳶身前。
蘇晚如何發出虎嘯嚇退群狼,講的是驚心動魄。
女眷們聽得心驚肉跳,紛紛佩服蘇晚深藏不露。
郭芙蓉神補刀,說阿糯聽見蘇晚的虎嘯,嚇得尿了褲子。
女眷們哄堂大笑,林阿糯氣得追著郭芙蓉打鬧。
自此,大家私下裡就親切稱呼蘇晚為「母大蟲。」
經過陳望北的治療,蘇晚第二天就恢復了九成,繼續帶領女眷們練習弩箭。
大家今天學的都很認真,明顯對蘇晚多了一層敬畏。
郭芙蓉、趙芷若、夏瓔珞等人還要拜蘇晚為師。
蘇晚卻說自己沒資格收徒,私下指點武學可以,可以讓她們稱呼自己為師姐。
昨天陳望北等人收穫還是很豐富的。
除了採集到大量烏桕子,還挖到30斤黃精,20多斤葛根。
10幾斤各種野菜。
雖然沒找到水晶山藥,但營地還有存糧、有弓好的魚,至少3、4天不用再涉險外出找吃的。
藏兵洞附近有河流,也有醉魚草的蹤跡。
女眷們可以就近捕魚,緩解糧食壓力。
有了空餘時間,陳望北就開始專心的研發生活剛需品了。
昨天7個人一共採集了大概50斤烏桕子。
陳望北將5、6斤烏桕子先清洗一遍,再放入鐵鍋中熬煮半小時左右。
此時烏桕子外皮的白蠟開始軟化。
撈出來放入竹篩里放涼。
再叫上沈青鳶、林阿糯一起反覆用手揉搓,把種子外層的白色蠟質搓落。
剩下的黑色內核也是寶貝,不能丟。
可以用古法榨成清油,也就是古人用的梓油。
雖然不能食用,但是同樣能夠照明。
他讓女眷們全部收集起來,按照特定的步驟榨油。
陳望北把收集到的蠟粉倒入鐵鍋,加少量水繼續熬煮。
用雙層紗布過濾兩遍,倒入陶盆里。
這一盆肯定不夠30個女眷的照明需求。
陳望北又重複了3遍熬煮蠟液的過程,得到4盆蠟液。
熬製過程都被女眷們觀摩記錄。
等到第二天,蠟液果然冷卻凝固,形成純淨的蠟塊。
陳望北再把蠟塊用小火熬成清亮的蠟油,取來備好的竹筒。
讓沈青鳶、夏瓔珞等人用勺子將蠟油灌入竹筒里。
一共灌了200支竹筒,就是200支蠟燭。
雖然數量不多,但女眷們晚上喜歡扎堆做手工、編蓆子,竹筐。
陳望北算過一筆帳。
到了晚上,一間石室里有6名女眷扎堆做活。
一間石室每晚最多用5隻蠟燭,就足以照明。
5間石室就要消耗25根蠟燭。
不需要做工的就可以少點幾隻。
200支蠟燭理論上至少可以消耗10天。
但是還有烏桕內核榨出的20多斤清油可以照明。
而且清油比蠟燭還耐燒,燈盞里只需一根燈草,可以整夜不滅,損耗也不多。
缺點是不能像蠟燭一樣凝固,方便攜帶運輸。
這樣算來,蠟燭加上清油,至少一個月不用再去採集烏桕子。
竹筒模具都是女眷們提前砍好的,統一尺寸20厘米,已經用燈草穿好了燭芯。
把幾十支竹筒放到通風處冷卻一天,才能固化脫模。
蠟燭還有一天才能使用。
這期間,陳望北來到蘇晚的造紙作坊,查看了草紙的製作進度。
浸泡過的蘆葦茅草,經過大火熬煮6個小時後。
蘇晚讓夏瓔珞等人用木錘,已經將原料捶打成碎屑,倒入水池攪拌。
陳望北暗覺好笑,蘇晚力氣比一般女眷大很多。
這種力氣活有她做,真是再適合不過。
當陳望北對蘇晚提出,要做草紙給女眷們如廁用,替代不雅的石塊、木棍時,蘇晚雙眼都在發光。
他還提到草紙、製鹽只是陳氏商業版圖中的一角而已。
只要踏實的跟著他干,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對於陳望北畫的大餅,蘇晚吃得很香。
她知道陳望北腦子裡稀奇古怪的東西層出不窮。
而且不是說空話,都能落地實施,所以干起活來格外賣力。
陳望北來作坊時,吩咐沈青鳶拿來紙藥。
所謂的紙藥,就是仙人掌汁液,或者楊桃藤汁液。
陳望北在附近沒找到楊桃藤,只在一片坡地找到了仙人掌。
「這黏糊糊的東西就是紙藥?
為什麼做草紙要加入這個東西?」
蘇晚一臉疑惑。
「俗話說墨有配方,紙有紙藥。
各行各業都有不傳之秘。」
陳望北端著陶盆,指著紙藥得意洋洋道,「尤其是造紙,如果不加這紙藥,茅草纖維就會成一坨,沉到水底。
撈出來的紙漿厚薄不均勻,凹凸不平,不能用。
紙藥可以讓這些纖維分散均勻,能讓紙張互不粘連,厚薄均勻。」
「原來如此。
不知這造紙的工藝,又是哪位高人教給你的?」
蘇晚盯著陳望北問道。
陳望北之前已經編了遊方道士教劍法。
鹽販子朋友教識別鹽礦。
運氣爆棚反殺馬伯光。
他與蘇晚四目相對。
一邊保持微笑,一邊飛速運轉大腦。
這次編個什麼理由呢?
「實不相瞞,我陳家從我太爺爺那輩就是造紙的。
我父親早逝,這造紙的手藝是我祖父傳給我的。
現在我把它傳給了你們。」
陳望北一臉語重心長,嘔心瀝血的表情。
「這麼寶貴的家族傳承,你隨便就傳給別人。
你太爺爺如果泉下有靈,一定會罵你是不肖子孫。」
蘇晚這句話說的半開玩笑半嘲諷。
她看得出陳望北八成又在編故事,但是並沒有戳破。
陳望北一頭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