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聞的蛋白質燒焦味,在空氣里散開。
紀讓轉頭看向林時。
「你們真是蠢得可以。」他扯了一下唇角,「帶了這麼大一條尾巴上來,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林時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什麼尾巴?」
聽到林時發問,紀晏把槍背到身後,伸手指了指大廳那部貨運升降梯。
「我哥的意思是,這大傢伙根本不是這層樓的玩意兒。它是跟著你們坐的那部電梯上來的。」
林時愣住了。
紀晏走近兩步:「我和我哥剛才在那邊通道里找東西,聽見升降梯井道里有動靜,就過來看看。「
「結果電梯門一停,那大傢伙就直接從轎廂頂上竄出去了。」
林時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回想起升降梯上升的時候,頭頂確實傳來過金屬摩擦的聲音。
當時他以為是轎廂太老舊、滑軌生鏽發出的噪音,根本沒往別處想。
原來這隻變異鼠一直趴在他們頭頂。
「你們在底下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紀晏咋舌,「這老鼠體型都快趕上變異狼了。」
林時低頭探了探顧折揚的鼻息。
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但額頭還是很燙。
顧折揚現在的狀態,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提趕路了。
他抬眼看向紀家兄弟。
紀讓依舊端著矛槍,站位卻稍稍偏向紀晏那邊。
顯然防著他們,也防著周圍隨時可能冒出來的東西。
那張臉臭得像誰欠了他幾百斤物資。
至於紀晏,臉上完全沒有身處末世的愁慮和疲憊。
察覺到林時看他,還衝他露出個帶酒窩的笑。
這兩個人暫時不像有惡意。
尤其紀晏,剛才是真敢拿命去救顧折揚,不是裝出來的熱心。
林時心裡稍稍鬆了半口氣,沒把底下的真實情況全盤托出,只避重就輕道。
「沒幹什麼。下面是廢料填埋場,到處都是強酸廢液,還有些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變異獸。」
他頓了頓,想起自己剛才還把這兩人往下方引,良心難得有點不安。
「你們要是真打算下去,最好別走淨化塔那邊。」
林時語氣誠懇。
「那邊的棧道已經塌了,廢液池裡還有東西。「
「貨運列車附近也不安全,我們一路過來,碰見了不少麻煩。」
至於鐵血同盟和那片幾乎成了鼠窩的填埋場,他一個字都沒提。
紀讓這種人戒心極重,若是知道,保不準會覺得林時故意設套,剛剛緩和的關係又得翻臉。
紀晏聞言,臉上的興奮淡了點。
「這麼危險啊?」
他撓了撓頭髮,「那你剛才還讓我們下去找軍火庫。」
林時面不改色:「軍火庫是真的有。風險和收穫並存,末世里不都這樣?」
紀晏想了想,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也是。」
他壓低聲音,「不過我們還是先不下去了。」
「我哥說過,沒把握的地方不能硬闖。」
紀讓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最好真記得。」
紀晏癟了癟嘴,呵呵笑道:「記得,當然記得。」
林時沒心思再聽他們閒扯,視線一直落在顧折揚身上。
顧折揚靠在休眠艙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後背的戰術服已經被鮮血浸透。
血跡沿著腰側蜿蜒而下,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林時小心伸手,指腹碰了碰顧折揚的額頭。
「顧折揚,你千萬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也跟著你下去......」
他低聲喃喃,聲音哽意。
他不敢去想顧折揚失去呼吸的模樣,更不敢想前世那場訣別再次發生。
明明他已經重來一次了。
明明他發過誓,這一次絕不會再讓顧折揚死在自己前面。
「顧折揚,你醒醒啊,別再睡了......」
似乎是聽到了林時的呼喚,顧折揚緊閉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過了幾秒,那雙瑞鳳眼才緩緩睜開,目光還有些渙散。
直到視線逐漸聚焦,他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兩個陌生人,神色驟然一凜。
幾乎是本能地,顧折揚撐著休眠艙就要起身。
身體瞬間繃緊,目光凌厲地掃向二人。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腰側的手槍。
「別動,他們不是壞人。」林時連忙按住他的肩膀。
顧折揚的動作一頓,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們...是誰?」
林時趕緊解釋:「剛才那隻變異鼠撲向你的時候,是他們救了你。」
他簡單向顧折揚複述了剛才驚心動魄的場面。
顧折揚依舊盯著兩人,眼神沉冷,像是在判斷林時有沒有被威脅。
紀讓察覺到他的視線,眉梢一挑,冷聲道:「要不是我們出手相救,你還有命在?」
林時立即擋在顧折揚身前:「你們別介意。他只是習慣先確認危險。」
「沒事,理解。」紀晏點點頭,「換我躺著被陌生人圍著,也得先防一手。」
林時鬆了口氣。
「既然大家都沒死,那就認識一下吧。」紀晏往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
「我叫紀晏,今年二十三,旁邊這個是我哥,紀讓,比我大三歲。「
「我們從上層一路摸到這裡,他媽的,有點分不清方向,感覺一直在這一帶兜圈子——」
「得了。」紀讓冷著臉打斷他。
「趕緊住口,你自爆家底幹嘛,相親啊?」
紀晏沒好氣地瞪他:「好不容易遇到兩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年紀相仿,還不是鐵血聯盟那幫傢伙,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嘛。」
「你以為來這兒的人是旅遊的?」紀讓嗤了一聲,「還交朋友。」
林時心道這倆兄弟挺有意思,一唱一和的。
「我叫林時,他叫顧折揚。」他簡單說,「我們原本是想找材料,後來出了點意外。」
顧折揚撐著地面坐直,雖然臉色依舊難看,目光卻已經恢復了幾分清明。
紀晏點頭:「我記住了。」
紀讓卻顯得興致缺缺,轉身朝大廳另一側走去。
「行了,沒工夫聽。」他抬手招了招紀晏。
「小晏,我們走。」
紀晏」哦「了一聲,把微沖背到身後,沖林時二人揮了揮手。
「走了。你倆記得,我們是互換姓名之交了,下次碰到,可不許發動攻擊。」
紀讓回頭瞪他:「你還真當自己在街上串門?」
「哎呀,我看他倆挺面善的。」紀晏辯駁,「我的第六感一向靈得很,信我准沒錯。」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來時的氣密門,很快消失在門後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