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變異鼠猛地甩頭,撬槓即將脫手時。
「紀晏!」
一道冷厲至極的聲音從氣密門後傳來。
「嗖——」
耀眼的藍光劃破大廳左側的陰影。
那是一根纏繞著高壓電弧的金屬矛。
「哧!」
金屬矛精準貫入變異鼠張開的眼眶,從另一側透出半截帶血的矛尖。
高壓電弧驟然炸開。
變異鼠龐大的身體僵直。
它渾身暗紅色硬毛根根豎起,綠色血漿混著焦糊味從眼眶和口鼻中噴湧出來。
紀晏立刻鬆開撬槓,狼狽地往旁邊滾開。
「砰!」
變異鼠砸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終於沒了動靜。
紀晏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手心被撬槓磨得通紅。
他先是後怕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變異鼠,隨即扭頭望向顧折揚。
一個寸頭男人從氣密門後快步跑出。
他手裡端著改裝過的矛槍,槍口還纏著未散的藍白電弧。
他臉色陰沉,一把揪住紀晏的後領,將人往後扯了半步。
「紀晏,你找死是不是?」
「哥,我沒事。」
紀晏縮了縮脖子,回頭沖他露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
「那人剛才真的快被咬死了。」
男人沒有接話,只是冷冷掃過林時,又看向血泊里的顧折揚。
下一秒,他手中的矛槍抬起,戒備地對準林時。
林時沒有管他,槍掉落在旁邊,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踉蹌著撲到顧折揚身邊。
「顧折揚……」
他聲音哽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望著那滿身的血,根本不知道該碰哪裡。
顧折揚雙眼緊閉,面色如紙。
原本深邃的眉眼此刻失去了一切生氣,連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顧折揚,你快醒醒!你不是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先離我而去的嗎!」
林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
他哆嗦著扯過剛才落在一邊的背包。
拉鏈拉得太急卡住了,他乾脆用力一扯,「嘶啦」一聲撕開包口。
裡面的彈藥和雜物稀里嘩啦滾了一地。
林時在裡面瘋狂扒拉,終於在夾層翻出一粒白色藥丸。
最後一粒止疼藥。
沒有消炎藥,沒有抗生素,只有這玩意兒。
林時不知道這藥能不能救顧折揚,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把藥片放在掌心,用匕首的刀柄一點點碾成碎末。
然後小心捏開顧折揚的下巴,把藥粉倒進他乾裂的嘴裡。
「咽下去……顧折揚,你咽下去啊。」
林時輕聲哄著。
可顧折揚完全失去了意識,喉嚨根本不吞咽。
乾燥的藥粉就這麼糊在口腔里,隨時可能嗆進氣管。
必須用水順下去。
林時轉頭,在散落一地的雜物里找到那個從鐵血同盟屍體上撿來的金屬水壺。
之前沒喝完,裡面應該還剩一點。
他抓起水壺,入手有些濕滑。
林時心裡咯噔一下。
翻過水壺一看,原本被抓出凹痕的地方,在剛才的翻滾撞擊中裂開了一條縫。
裡面僅剩的那點水,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漏得乾淨。
林時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一根弦斷了。
在這連空氣都透著腐蝕酸味的地下遺蹟,沒有水,連把藥咽下去都做不到。
顧折揚的體溫在飛速流失。
林時甚至能感覺到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正在一點點變涼。
前世那種眼睜睜看著顧折揚死在面前的無力感,像一雙長滿倒刺的手,死死掐住了林時的脖子。
「哥……」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紀晏站在不遠處,看著林時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寸頭男人。
「咱們給他一點水吧?」
「閉嘴。」
男人連頭都沒回。
「紀晏,你是不是傻逼?水是什麼資源你心裡沒數?能隨便給人?」
紀晏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小聲頂嘴:「紀讓你吼什麼吼?!咱們就分他一口水怎麼了?又渴不死你。」
叫紀讓的男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轉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敢跟你哥叫板?你皮癢了是不是?「
「救他幹嘛?在這鬼地方發什麼善心!」
紀讓掃了眼躺在地上的顧折揚,冷嗤一聲:「怎麼,你看上那個快死的病秧子了?我警告你,這種來路不明的拖油瓶,少沾邊。」
紀晏翻了個白眼,無語到了極點:「你胡說什麼呢,真是不可理喻。我就是看他們可憐……」
「你們有水?」
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兄弟倆的爭執。
林時抬起頭。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紀讓。
剛才還慌亂無措的人,在聽到「水」這個字的瞬間,眼神變得異樣執拗。
「求你,給我一點水。」林時聲音乾澀,「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拿物資跟你換!」
紀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視線掃過林時身邊散落的微沖、突擊步槍,還有幾顆滾落在地的破片手雷。
這個看似瘦弱的青年,身上的火力配置竟然比那些正規傭兵還猛。
紀讓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換?」
他握著矛槍的手指收緊,槍口對準林時的眉心。
「我殺了你們,一樣能獲得你們的物資。我為什麼要跟你換?」
話音落下,大廳里的空氣仿佛降至冰點。
林時臉色驟然一白。
他清楚末世里的生存法則。
紀讓說得沒錯,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弱者連交易的資格都沒有。
殺人越貨,比公平交易簡單得多。
哪怕他手邊有突擊步槍和微沖,在這種距離下也不敢有半點異動。
紀讓的矛槍始終對著他,而顧折揚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
他或許能拼命逃出去,可顧折揚絕對活不了。
沒有顧折揚,他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哎呀,行了!」
紀晏眼看氣氛劍拔弩張,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按下紀讓的槍。
「哥,你別老嚇唬人。」
紀晏轉頭看向林時,露出一個帶著淺淺酒窩的笑。
「別緊張,我哥開玩笑的。「
「他這人就是嘴臭,其實沒那麼壞。」
紀讓甩開弟弟的手,黑著臉沒說話,但到底沒再把槍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