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引信。」
顧折揚將背包和連弩背好,盯著那個黑洞洞的閘口。
林時咽了口唾沫,大拇指摳住黑色橡膠圓盤邊緣的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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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一扯。
「砰」的一聲悶響。
手裡的圓盤猛地炸開,一股高壓氣體瞬間釋放。
黑色的特種防腐蝕橡膠急劇膨脹,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巨大球體。
氣囊內部是中空的,林時和顧折揚直接被包裹在正中央。
空間逼仄。
林時整個人都被擠得貼在顧折揚身上,鼻尖抵著對方的下巴。
戰術服的布料相互摩擦,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這玩意兒也太擠了!」
林時手腳都施展不開,只能像個無尾熊一樣攀著顧折揚的肩膀。
「抱緊我。」
顧折揚騰出單手,攬住林時的腰,將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緊接著,他雙腿發力,帶著林時連同整個氣囊,往那個翻湧著廢液的閘口跳了下去。
失重感驟然襲來。
林時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撲通!」
氣囊重重砸進下方的廢液河裡。
一陣劇烈的顛簸瞬間傳來,林時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晃移位了。
隔著一層厚實的橡膠,外頭傳來「滋滋」聲。
那是高濃度的工業廢液正在瘋狂腐蝕氣囊表面的塗層。
水流湍急。
整個氣囊在狹窄的垂直管道里被裹挾著一路往下沖。
像是個失控的保齡球,在管壁上撞來撞去。
每一次劇烈的撞擊,顧折揚都會迅速調整姿勢,把自己墊在撞擊面的那一側,把林時護在身前。
「你別老擋著,這橡膠有彈性,撞不死人!」
林時在黑暗中喊了一句,聲音被外面的水流聲蓋下去大半。
顧折揚沒出聲,只是攬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翻滾,下墜,再翻滾。
林時被轉得頭暈眼花。
不知道飄了多久。
氣囊在湍急的廢液河中不斷翻滾撞擊。
外頭「滋滋」的腐蝕聲越來越密集,甚至能感覺到氣囊壁正在變薄。
林時被轉得七葷八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能就這樣順著飄下去了。」
顧折揚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不管這水流有沒有盡頭,繼續飄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林時強忍著眩暈咬牙:「那怎麼辦?」
「抓緊我。」
顧折揚沒有多說,死死攬住林時的腰,另一隻手貼著氣囊內壁,感受著外面的水流和撞擊。
他在等一個時機。
在又一次劇烈的顛簸後,水流似乎變得稍微平緩了一些,氣囊擦過一塊堅硬的凸起。
「就是現在!」
顧折揚猛地發力,帶著林時連同整個氣囊,迎著水流的衝擊力,向著剛才擦過的硬物方向狠狠撞了過去。
這一下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加上廢液河湍急的暗流撕扯,兩人在氣囊里被摔得眼冒金星。
「砰!」
氣囊借著反作用力,脫離了主流道,被拋向半空,隨後砸在了一片相對平緩的硬物上。
還在往前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徹底停住。
四周的水流聲變遠了。
林時趴在顧折揚身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沒破吧?」
林時摸了摸身下的橡膠內壁。
「塗層已經到極限了。」
顧折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些微的喘息。
他摸出腰間的軍刺,對準上方那層的橡膠,用力一划。
「哧——」
橡膠破開一條大口子。
外面的空氣灌了進來。
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和地下水特有的土腥味,倒是沒有之前那種刺鼻的酸臭味了。
顧折揚率先鑽了出去,隨後轉身把林時從癟下去的氣囊里拉了出來。
林時腳一落地,腿還有點軟。
差點沒站穩,趕緊扶住了旁邊的一塊石頭。
他從兜里摸出手電筒,推開開關。
光束打出去,在四周掃了一圈。
這裡完全不是剛才那個滿是合金鋼板的密閉艙室。
入眼的是大片大片的天然溶洞岩壁。
岩石表面濕漉漉的,掛著一層厚厚的暗綠色苔蘚。
而在這些天然岩壁之間,竟然鋪設著一條生鏽的寬軌鐵道。
鐵軌順著溶洞的走勢,一路延伸進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鐵軌兩旁,還散落著幾輛早已經脫軌、爛得只剩骨架的金屬礦車。
穹頂上,粗大的液壓纜線像蜘蛛網一樣盤根錯節。
「這又是哪兒?」
林時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過去踢了一腳地上的鐵軌。
生鏽的鐵皮撲簌簌地往下掉。
顧折揚走到他們剛才爬上來的地方。
那是一條洶湧的地下廢液河,大量的暗黃色廢液正順著河道奔涌,水流湍急。
要不是顧折揚剛才拼盡全力找準時機,強行將氣囊撞上這片平緩的礁石。
他們現在估計早就被卷進深淵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還能認出路嗎?」
林時走回他身邊,滿懷希望地問。
顧折揚看著那條暗河,搖了搖頭。
「我們在水裡至少轉了七八個急彎,落差超過五十米。」
他轉過身,視線順著地上的鐵軌看向深處。
「我們現在的深度,比剛才那個艙室還要低得多。」
林時嘆了口氣。
「得,這下是迷路了。」
顧折揚指著前方:「順著鐵軌走。」
兩人稍作休整,順著那條生鏽的鐵軌,往溶洞深處走去。
這裡的空氣比上面稍微流通一些,能感覺到有微弱的風從正前方吹過來。
腳下的路很不平整,鐵軌之間的枕木早就腐爛成了一堆黑泥。
林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時刻注意著腳下的動靜。
這地底下的變異生物神出鬼沒,之前那隻盲螈可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大概走了半個多小時。
前方的溶洞空間變大。
手電筒的光束打過去,林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他們正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站台。
站台全是由厚重的鍛合合金板拼接而成。
雖然已經鏽跡斑斑,但依然能看出當年規模的宏大。
站台邊緣,停靠著一列長達十幾節的重型貨運列車。
列車外殼覆蓋著厚厚的礦物結晶,像是一頭蟄伏在地底的鋼鐵巨獸。
「好傢夥,這遺蹟到底有多大。」林時忍不住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