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劈頭蓋臉地砸在玻璃上。
雨刮器開到了最大擋位,依然只能勉強刮開一層模糊的視野。
履帶車在泥濘的荒原上狂飆。
車廂內沒開暖風,溫度適宜。
林時坐在副駕駛,低頭扯了扯身上的戰術防水雨衣。
這衣服材質輕薄透氣,穿在身上毫無負重感。
接縫處的防水壓膠做得很紮實,剛才上車前淋了一陣雨,裡面連點濕氣都沒透進去。
顧折揚握著操縱杆,視線緊盯前方。
車頭底盤碾過一叢瘋長的變異灌木。
粗壯的枝條捲入履帶,瞬間被絞成碎渣。
氣溫回升加上這場大雨,地面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泥坑。
換做普通的輪式車輛,哪怕是越野車,這會兒也早就陷進泥地里趴窩了。
「直接去高地那片鐵線櫟林。」
履帶車靈活地避開一個巨大的水窪。
「硬木還差三十八份,今天怎麼也得湊齊。」
半小時後,地勢逐漸拔高。
履帶車開上了那片熟悉的黑色樹林。
這片區域地表多為岩層,積水順著坡度往下流,沒有形成泥沼。
顧折揚把車停在一處相對平緩的空地上,推門下車。
林時緊跟著跳下車。
狂風裹著雨點砸在雨衣的兜帽上,發出急促的噼啪聲。
顧折揚從後車廂提出鋰電鏈鋸,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棵鐵線櫟。
按下開關,電機高頻的轟鳴聲瞬間被風雨聲掩蓋。
合金鋸齒切入暗褐色的樹幹。
木屑剛飛濺出來就被大雨沖刷乾淨。
不到五分鐘,一棵水桶粗的大樹轟然倒地。
林時幾步跑過去,抬手對準地上的樹幹。
面板白光一閃,龐大的樹幹憑空消失。
【獲得:硬木*3】
「搞定,下一棵!」
林時抹了把臉上濺到的雨水,沖顧折揚比了個手勢。
顧折揚提著鏈鋸轉身,直奔下一個目標。
兩人的配合十分高效。
顧折揚負責放倒樹木,林時跟在後面用分解台直接收割。
分解台完全省去了手動切割和去皮的步驟。
樹幹在一陣白光中,化作一塊塊規整的硬木。
但這並不意味著接下來的工作會輕鬆。
鐵線櫟的密度高,哪怕被分解成了標準大小的木材,每一塊依然沉得像鐵錠。
林時彎下腰,雙手摳住一塊硬木的邊緣,咬緊牙關發力,才勉強將它搬上摺疊手推車。
雨越下越大。
腳下的岩層雖然沒有形成泥沼,但在雨水不斷沖刷下變得異常濕滑。
穿著防水雨衣雖然淋不到雨,但也傳來陣陣的悶熱感。
雨水順著帽檐直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手推車的車斗很快被裝滿。
兩人推著死沉的車子,在濕滑的林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返。
將硬木一趟趟,卸進履帶車的後車廂。
一棵接一棵的鐵線櫟接連倒下。
林時盯著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抹掉臉上的雨水,強撐著發酸的胳膊繼續幹活。
「六十八……八十五……九十四……」
連軸轉的高強度體力消耗,讓林時感覺雙臂越來越沉。
每搬一趟都得在心裡罵兩句這鬼天氣。
雨勢變得更加猛烈,林間的能見度變得極低。
顧折揚放倒最後一棵樹,關掉鏈鋸開關,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高頻震動讓他的小臂肌肉繃得很緊。
即使是他,在這樣高強度的砍伐與負重搬運下,呼吸也明顯沉重了許多。
林時見狀,趕緊湊過去。
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口氣,調出面板對準地上的樹幹。
白光閃過,最後幾塊沉重的木材砸在地面的水坑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獲得:硬木*3】
兩人合力把這幾塊硬木搬上手推車,吃力地推回履帶車旁,一塊接一塊地抱進後車廂。
伴隨著沉悶的碰撞聲,最後一塊木料落入車廂。
「齊了!」
林時靠在車尾舒了一口氣,感覺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百份硬木,完成。」
顧折揚把鏈鋸扔回後車廂,轉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林時拖著酸軟的雙腿鑽進副駕駛,一把摘下兜帽,大口地透著氣。
「接下來去哪?黑金岩石林?」
林時擰開水瓶喝了一大口。
「花崗岩還差二十八份,趁著雨大,外面沒人,直接去敲完。」
顧折揚發動車子,履帶車原地掉頭,朝著石林的方向開去。
大雨是最好的掩護。
鐵血同盟的暗哨就算再敬業,這種天氣也絕對不敢在野外死守。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暴躁。
豆大的雨點砸在履帶車的金屬外殼上,發出連綿不斷的轟響。
車窗玻璃上仿佛被人持續潑水。
雨刮器瘋狂擺動也無濟於事,能見度甚至不足十米。
「這哪是下雨,簡直是天上漏了個窟窿往下倒水。」
林時趴在副駕駛的窗戶上,試圖看清外面的路況。
但眼前除了白茫茫的雨幕和模糊的變異植物黑影,什麼都看不見。
顧折揚眉頭微皺,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僅有的一點視野。
「坐穩,路況很差。」顧折揚沉聲提醒。
在這種惡劣天氣下,由於沒有坐標導航,想要在廣袤荒原中找到黑金岩石林,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
更何況,地貌在植被瘋長和大雨沖刷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曾經熟悉的參照物早就被掩埋。
履帶車在泥沼中艱難跋涉。
車身不時劇烈顛簸,碾過被水淹沒的粗大樹根或是暗坑。
地勢低洼的區域,雨水來不及排走,已經積蓄成了大大小小的池塘。
渾濁的泥水泛著水花,根本看不清深淺底下藏著什麼。
「撲通——」
履帶車一頭扎進一個巨大的水坑,積水瞬間沒過了小半個車頭。
林時嚇了一跳,抓緊了車門上方的扶手。
「我靠,這水也太深了,這破路簡直沒法走,底盤不會進水趴窩吧?」
「車體是防腐蝕合金全封閉結構,沒那麼脆弱。」
顧折揚冷靜地拉動操縱杆,將發動機功率推高。
厚重的履帶在泥水底部強力扒抓,推開渾濁的水浪,爬出了水塘。
儘管履帶車越野能力強悍,但極其糟糕的地形依然嚴重拖慢了行進速度。
換做平時早就該到的路程,現在被拉長了數倍。
林時看著顧折揚緊繃的側臉。
他知道顧折揚全憑著前兩次去石林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校對地勢起伏和風向,硬是在這片暴雨盲區里一點點蹚出一條路來。
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
林時感覺自己都快被搖散架了,連著喝了幾口水才勉強壓下那種噁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