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光線急劇變暗。
擋風玻璃已經被白花花的蛛絲糊死,連最後一點縫隙都在被迅速填滿。
車頂、車門、底盤,四面八方全都是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數不清的變異蜘蛛,正在把這輛幾噸重的履帶車當成巨大的獵物,一層一層地裹成白繭。
車頂的換氣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扇葉顯然也被黏液卡住了。
空氣不再流通,沉悶的酸臭味直往鼻腔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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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扯開領口的拉鏈,胸口悶得發慌。
「底盤卡死了。」
顧折揚鬆開手裡的操縱杆。
儀錶盤上,傳動軸的阻力紅燈閃得刺眼。
再強行給油,發動機非得拉缸不可。
林時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轉頭看向駕駛座。
「通風口一旦被糊嚴實,咱們就算不被毒死,也得在這個鐵罐頭裡活活憋死。」
林時手裡攥著工兵鏟,手心全滑膩膩的汗。
顧折揚咬著牙。
他拉開衣服內側的拉鏈,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用防寒服破布層層包裹的小物件。
布料一層層解開,露出一根透明的玻璃管。
管子裡裝著淡黃色的液體,在昏暗的車廂里晃蕩。
林時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之前在石林外,那幫鐵血同盟的蠢賊安在車門把手上的高爆絆雷內芯——硝化甘油。
當時顧折揚小心地把它拆了下來,林時還以為他早就扔了,沒想到居然貼身帶著。
「這玩意兒極度不穩定,你一直揣兜里?」
林時壓著嗓子,覺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之前他們一頓折騰,這管炸藥居然沒炸,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顧折揚把玻璃管捏在指尖:「塞在減震海綿里,沒那麼容易爆。不過現在,它派上用場了。」
「你想怎麼弄?」
顧折揚抬手指了指車頂上方:「車頂的換氣艙蓋是完好的。我開一條縫把它扔出去。」
「不行。」
林時想都沒想就拒絕。
「外面少說掛著幾十隻蜘蛛。你艙蓋一開,它們直接就往裡鑽,你連扔的機會都沒有。」
顧折揚解開安全帶,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逼仄的車廂里顯得極具壓迫感。
「你過來,坐到駕駛位上。」
林時撐著座椅跨過中控台,坐進主駕駛。
「雙手控住操縱杆,腳放在油門上。」
顧折揚站在他身側,一隻手握住車頂換氣艙蓋的機械鎖扣,另一隻手倒握著軍刺,指縫間夾著那管硝化甘油。
「聽我指令。我讓你踩,你就把油門踩到底,方向別偏。」
顧折揚低下頭,視線對上林時的眼睛。
「別怕。」
林時握緊操縱杆,深吸了一口氣:「沒問題,動手。」
顧折揚手腕發力,「咔噠」一聲扭開機械鎖扣,將厚重的艙蓋往下一拉,推出一條不到十厘米的縫隙。
幾乎就在艙蓋開啟的瞬間,三四條長滿黑褐色剛毛的節肢直接順著縫隙擠了進來。
倒鉤瘋狂亂撓,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一隻體型巨大的地穴蜘蛛將半個腦袋塞進了縫隙。
顧折揚連躲都沒躲,右手軍刺化作一道殘影,順著蜘蛛張開的口器狠狠捅了進去。
綠色的體液瞬間噴射出來。
趁著蜘蛛劇烈抽搐的這半秒鐘,顧折揚手指一翻,將那管硝化甘油直接順著刀口塞進了蜘蛛鼓脹的腹部。
緊接著,他抬起穿著戰術靴的長腿,對著艙蓋上方狠狠一記正蹬。
「砰!」
那隻被塞了炸藥的蜘蛛連同其他幾條節肢,被這股恐怖的爆發力直接踹飛出去。
艙蓋順勢重新閉合,機械鎖死死卡住。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顧折揚迅速坐回副駕駛,順手抄起腳邊的複合連弩。
他將弩身架在控制台上,透過擋風玻璃左下角一塊還沒被蛛絲完全覆蓋的巴掌大縫隙,往外看去。
那隻蜘蛛順著傾斜的車頂,剛好滾落到了車頭正前方三米遠的地方,卡在一堆白色的蟲繭里。
「踩油門。」
顧折揚沉聲開口。
林時腳下猛地發力,油門直接踩死。
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
同一時間,顧折揚扣下扳機。
「嗖——」
精鋼弩箭釘入那隻蜘蛛的腹部,直接擊碎了裡面的玻璃管。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裂谷中炸開。
劇烈的爆炸衝擊波撞在履帶車正面,幾噸重的車身猛地往後退了半米。
林時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胸口一陣氣悶。
但防爆裝甲扛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前方的視線瞬間被一團耀眼的橘紅色火球吞噬。
硝化甘油爆炸產生的高溫,直接將車頭前方和底盤周圍的蛛絲燒成了飛灰。
火焰順著地上的黏液和蛛網瘋狂蔓延,整個裂谷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車窗外傳來無數聲悽厲的嘶鳴。
那些趴在車身上的變異蜘蛛被高溫炙烤,甲殼紛紛爆裂,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蜘蛛怕火,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原本水泄不通的蟲潮大軍,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烈焰中,瞬間崩潰,陣型大亂。
「衝出去!」
顧折揚喊道。
林時根本不需要提醒。
他握住操縱杆,將發動機功率拉到最大。
履帶壓在燒焦的殘骸和碎石上,發出咔咔的碾壓聲。
失去蛛絲束縛的鋼鐵巨獸重獲新生。
帶著一身還未熄滅的烈火,從蜘蛛群里撞出一條焦黑的通道。
車廂里的溫度高得燙人,林時滿頭是汗,眼睛盯著前方越來越寬闊的通道。
履帶車在裂谷里一路狂飆,將試圖阻擋的零星蜘蛛全部捲入車底碾碎。
足足開了十幾分鐘,直到身後的火光和嘶鳴聲被甩在黑暗深處,林時才稍微鬆了一點油門。
裂谷的地勢越來越高,頭頂的灰白色光線也越來越亮。
「砰」的一聲。
履帶車衝上最後一個陡坡,砸在相對平坦的地面上。
車窗外的光線瞬間變得刺眼。
林時踩下剎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頭看了一眼顧折揚。
顧折揚也在看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沾著幾滴剛才蜘蛛濺進來的綠色黏液。
但他卻扯了扯唇,露出了一個難得的放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