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是被一陣細碎的岩石滾落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脖子側面傳來一陣酸麻。
這才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顧折揚的肩膀上。
對方正以一個稍微傾斜的姿勢坐著。
右手握著那把複合連弩,左手托著他的胳膊。
林時趕緊坐直身體,抬手揉了揉發僵的後頸,順勢清了清嗓子。
「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十五分鐘。」
顧折揚把連弩放在旁邊,轉過頭看他。
林時往旁邊挪了半寸,覺得臉頰有點發熱。
他居然靠著別人睡著了,這心大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火怎麼滅了?」
林時指了指面前那塊用來烤魚的石板。
底下的碎木炭已經黑了,連一點火星都沒剩。
「柴火太濕,燒不透。」
顧折揚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而且這地方不怎麼通風,煙味散不出去。」
林時點點頭。
他撐著工兵鏟站起來,右腳剛落地,腳踝處就傳來一陣酸痛。
剛才崴的那一下雖然沒傷到骨頭,但現在歇冷了,筋絡反而更疼。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把右腳抬起來懸空。
顧折揚立刻走過去,單膝蹲下,直接握住林時的腳腕。
「別亂動。」
顧折揚的手掌溫熱,力道適中地在那處酸脹的關節上按揉了幾下。
「還能走嗎?」
顧折揚仰起頭問。
林時被他捏得倒抽氣,但還是咬著牙點頭。
「能走。」
「北邊沒路了。」
顧折揚站起來,把林時背後的獸皮包扯過來背上。
「前面的岩壁完全封死,全是那種連在一起的巨大石柱,連個能鑽過去的縫都沒有。」
林時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東邊是斷層峽谷,北邊是死路。
「那就只能原路退回去,重新回到那個水潭邊上。」
林時嘆氣。
顧折揚伸手攬住林時的腰,將他半邊身子的重量分攤到自己身上。
「走慢點,注意腳下。」
兩人重新順著來時的路往回摸索。
手電筒的電量已經掉了一半,光圈變得有些發黃。
他們穿行在那些高聳的地下石林之間。
這些石峰高得誇張,手電光打上去,根本照不到頂。
周圍的光線被這些巨大的岩石完全遮擋,空氣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感。
林時靠著顧折揚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腳下的路非常難走,全是那種常年積水的坑窪,稍不注意就會踩進爛泥里。
「這地方的生態系統真是奇葩。」
林時把手電光打在側面的岩壁上。
那裡爬著幾隻拳頭大小的白色多足蟲。
甲殼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慘白的顏色,密密麻麻的節肢在濕滑的青苔上快速蠕動。
林時頭皮一陣發麻,但他強忍著沒表現出來。
顧折揚察覺到林時往自己這邊縮了縮,視線順著手電光掃過去。
他沒出聲,只是不動聲色地換了個位置。
走在靠岩壁的那一側,把那些噁心的蟲子完全擋在林時的視線之外。
順帶抬起軍靴,一腳將一隻掉在地上的多足蟲碾成了一灘綠水。
兩人就這麼走著,速度雖然慢,但也算安穩。
走了一個多小時,周圍的地勢開始變得平緩。
空氣里那股濃重的水腥味再次飄了過來。
林時把手電筒關掉,省下最後一點電量。
周圍的岩壁上長滿了那種泛著微光的暗綠色苔蘚,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輪廓。
穿過最後兩座石峰的夾縫,前方的視野開朗了些。
深邃的水潭占據了整個視野的中心。
水面黑沉沉的,平得反光,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周圍安靜得讓人發毛,只有岩壁頂端偶爾滴落的水珠,砸在水面上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林時靠著一塊鐘乳石停下,大口喘著氣。
腳踝的疼痛在長時間的行走後變得更加劇烈。
顧折揚鬆開手,讓林時靠著石頭借力。
自己則往前走了兩步,借著微弱的光線觀察著水潭周圍的地形。
這巨大的地下盆地四周,岩壁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天然隧道。
它們四通八達,高低錯落,像是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蜂巢迷宮。
林時壓著嗓子開口,聲音在這空曠的地方顯得很單薄。
「這破地方隧道是多,四通八達的,但估計很多都是死胡同。「
「咱們就算挨個鑽進去試,估計也是白搭。」
顧折揚轉過身,視線落在水潭對岸。
那個方向,隱約能看到那座4級木屋的輪廓。
「不一定。」顧折揚說。
林時愣了一下,順著顧折揚的視線看向面前那潭黑水。
「難道,下水?」
林時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你瘋了?這水不知道有多深,而且那三個剛才也說了,水裡絕對有東西。」
顧折揚走回林時身邊,指了指水面邊緣那些奇怪的刮痕。
「活水才有魚,有魚說明這水潭底下連著外面的暗河。」
「而且這盆地的結構是個漏斗型,水流的方向是往下走的。」
「四周那些錯落的隧道多半是死路,真正的出口只能在水裡。」
林時握緊了工兵鏟,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顧折揚說的有道理。
與其在那些高低錯落的死胡同里像無頭蒼蠅一樣瞎轉,唯一有活水流出的方向,確實最可能是出路。
可這風險太大了。
林時盯著那黑漆漆的水面,只覺得裡面藏著無數張血盆大口。
就在兩人對著水潭琢磨對策的時候。
一陣細微的「嘩啦」聲,打破了盆地里的安靜。
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環境裡非常突兀。
林時立刻閉上嘴,神經瞬間繃緊。
他把手電筒重新打開,大拇指按在開關上,沒敢直接推到最亮的一檔。
顧折揚反應更快,手裡的複合連弩直接端平,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聲音是從水潭右側的淺水區傳來的。
林時推開手電筒的開關。
光束劃破黑暗,打在幾十米外的水面上。
原本平靜的水面,盪開了一圈一圈白色的波紋。
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微弱的水流,從對岸的方向慢慢飄過來。
距離太遠,光線又暗,林時只能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
「什麼東西?」林時壓低聲音。
顧折揚眯起眼睛,視線盯著那個在水裡起伏的黑影。
「像是一團衣服。」
那個黑影順著水流,慢慢靠近了他們這邊的淺水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