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握緊工兵鏟,跟在顧折揚身後。
兩人放輕腳步,順著那道寬闊的血痕走入蘆葦盪。
枯黃的蘆葦足有兩米高,密密麻麻地擋住視線。
顧折揚左手端著連弩,右手用小臂撥開前方的枯草。
血腥味越來越重。
林時皺起眉頭,屏住呼吸。
這味道里夾雜著濃烈的腥臭,比上午那頭狼獾還要衝鼻。
「停。」顧折揚突然出聲。
他抬起右手,將林時擋在自己身後。
前方十米處,蘆葦被大面積壓倒,形成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頭體型極度誇張的變異揚子鱷正趴在凍土上。
它身長將近四米,背部的鱗甲變成了暗青色,表面甚至結著一層冰霜。
它正張著血盆大口,撕扯著地上的一具殘骸。
那是兩個人類求生者,已經被啃得面目全非。
「這鬼天氣,冷血動物居然沒冬眠。」
林時壓低聲音,只覺得頭皮發麻。
「變異了。皮下多了一層抗凍脂肪。」
顧折揚聲音極冷。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抬起連弩,瞄準變異鱷的頭部。
「嗖——」
穿甲弩箭破空而出。
弩箭射在鱷魚頭部的厚重鱗甲上,竟然擦出一串火星,直接被彈飛了。
變異鱷猛地轉過頭,一雙豎瞳死死盯住兩人。
它丟下嘴裡的殘肉,短粗的四肢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竟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一輛裝甲車般直衝過來。
「快退。」顧折揚低喝。
林時迅速往側後方撤開。
顧折揚不退反進。
他將連弩往旁邊一扔,右手抽出腰間的精鋼手斧。
鱷魚衝到近前,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狠狠咬向顧折揚的腿。
顧折揚右腳在凍硬的泥灘上用力一蹬,整個人騰空躍起,直接從鱷魚頭頂翻了過去。
落地瞬間,他轉身,雙手握住斧柄,對準鱷魚沒有鱗甲保護的後頸軟肉,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手斧大半個斧面直接沒入血肉,斬斷了頸椎骨。
變異鱷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瘋狂翻滾。
這就是鱷魚最致命的死亡翻滾。
顧折揚在它翻滾的前一秒,果斷鬆開斧柄,身體向後滑出兩米,穩穩站定。
鱷魚翻滾了幾圈,暗紅色的血液噴濺在枯黃的蘆葦上。
它的掙扎越來越弱,幾分鐘後,徹底沒了動靜。
林時從蘆葦叢後走出來。
看著地上那兩具被啃得稀碎的求生者屍體,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腥臭味,生理上的反胃根本壓制不住。
前世他雖見過更慘烈的景象,但餓紅了眼的人類同類相食,與親眼看著龐然大物咀嚼人類殘骸,帶來的視覺與嗅覺衝擊完全是兩碼事。
林時臉色慘白,猛地轉過身,單手撐在膝蓋上彎腰乾嘔起來。
酸水順著喉管往上涌,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水汽。
周圍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下水道般的惡臭。
顧折揚大步走過去,直接擋在他身前,剛好將那兩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徹底遮住。
顧折揚沒說話,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力道平穩地順著林時的脊背往下捋。
過了好一會兒,林時終於壓下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凍得打了個寒顫。
「好點沒?」顧折揚低聲問,拍背的手沒收回去。
林時點了點頭,剛想抬手用手背蹭一下眼角,顧折揚卻先他一步抬起右手。
他避開沾著血污的袖口,用手腕內側乾淨的布料,動作生澀卻極輕地在林時泛紅的眼尾擦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林時愣了一秒,隨後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視線越過顧折揚的肩膀,落在地上的變異鱷身上。
「這東西太臭了。」
林時深吸了幾口極度冰冷的空氣,冷風衝散了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他站直身體,臉色雖然還有些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這鱷魚皮可是好東西。連穿甲箭都能彈開,要是剝下來做防具,或者用來升5級木屋絕對頂用。」
顧折揚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頭龐然大物。
「這東西鱗甲硬,處理起來比較麻煩,場面也髒。」
顧折揚看了看林時泛白的臉色,低聲開口。
「你去邊上等著,我來處理。」
林時沒有逞強。
那股味道確實太沖,他點點頭,往後退了幾步站定。
顧折揚半蹲下身,右手握緊精鋼手斧。
他沒有生劈,而是用斧刃順著鱷魚下頜一處沒有鱗片覆蓋的軟肉精準切入。
手臂肌肉繃緊,借著巧勁一路往下劃開,堅韌的皮肉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林時站在上風口,避開了最濃烈的味道。
他的視線越過鱷魚,落在了兩米外那兩具殘缺不全的求生者屍體上。
理智告訴他,能走到這裡的求生者,身上多半帶著有用的物資。
林時握緊掛在腰間的工兵鏟,將其完全展開。
地上散落著一個被撕爛大半的灰色帆布包。
包上沾滿了污漬和血水。
林時沒有用手去碰,直接用工兵鏟的邊緣挑開帆布包的夾層。
裡面並沒有什麼像樣的物資。
除了兩個乾癟的空塑料瓶,就只有半包被血水浸透發霉的粗糧餅乾。
林時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正準備收回工兵鏟,目光卻掃到了包底壓著的一個嚴重變形的破舊鐵皮飯盒。
他蹲下身,用工兵鏟的鏟尖抵住飯盒邊緣,試探著發力撬動。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變形的飯盒底部撕下了一塊還算平整的鐵片。
林時眼睛亮了亮,用一塊乾淨的枯葉將鐵片包好,塞進口袋裡。
「雖然只有一塊,但好歹算是湊了蓄水桶的一半鐵片材料。」
林時直起身,語氣平靜。
顧折揚那邊已經處理完畢。
一張長達近四米、寬約一米半的暗青色鱷魚皮被完整剝了下來。
皮面極為厚重,邊緣還帶著少許冰碴。
至於那幾百斤鱷魚肉,顧折揚看都沒看一眼。
變異鱷魚體內寄生蟲極多,肉質不僅柴還有毒性,根本無法食用。
顧折揚把巨大的鱷魚皮捲成一個粗壯的圓筒,用隨手割斷的枯藤死死捆住。
隨後,他轉身撥開一旁的枯草叢,將之前被鱷魚鱗甲彈飛的那支穿甲弩箭找了回來。
這弩箭威力極大且數量有限,極其珍貴,儘量一支都別丟。
他用枯葉隨意擦淨箭頭,將其穩穩插回箭筒,這才站起身走到林時身邊。
他站起身,走到林時身邊。
「走吧,去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