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小徑蜿蜒曲折,兩旁的雜草被早晨的冷風吹得東倒西歪。
顧折揚走在前面,步伐輕鬆地拎著那口裝滿水的鐵鍋。
隨著他的走動,結實的手臂肌肉拉扯出極具力量感的線條,步子邁得又大又穩,連鍋里的水面都沒怎麼晃蕩。
林時跟在後面,雙手揣在外套口袋裡。
他盯著顧折揚那隻拎鍋的手,撇了撇嘴。
「你怎麼拿得這麼輕鬆?」林時忍不住開口。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還有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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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折揚偏過頭,深黑的眼睛看過來:「不重。比裝備輕多了。」
要是林時沒看錯的話,他的嘴角似乎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林時低頭看了看自己冷白清瘦的手腕,腹誹了一句:這人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離譜。
「行吧,你牛。」林時揚起下巴,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挫敗自己。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拿出那兩塊帶著泥土的沙姜在顧折揚眼前晃了晃。
「看在你這麼出力的份上,中午給你多加兩塊排骨。」
「好。」顧折揚應了一聲。
有了這口大鐵鍋,中午的飯菜終於能像樣點。
林時心情不錯,一邊走一邊在腦海里規劃菜譜。
「等水燒開,把排骨焯一遍水,洗掉血沫。然後再用野豬肉剔下來的肥膘熬點豬油,把排骨煎出香味。」
林時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喉結忍不住滾了滾。
「我敢保證,整個星球的人......哦不,話不能說那麼大。附近這一片區域,絕對沒有其他人比我們物資更富裕!」
顧折揚靜靜聽著:「我想也是。」
風聲在林間穿梭,林時清亮的聲音混在風裡,驅散了一絲荒野的陰冷。
兩人拐過一道彎,路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叢。
這裡的雜草長得極高,幾乎沒過了膝蓋。
林時正說著話,右腳剛踏進草叢,小腿肚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根鐵釘狠狠扎了進去,劇痛直竄大腦。
「嘶——」林時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一下。
「怎麼了?」
顧折揚反應極快。
幾乎在林時發出聲音的瞬間,他立刻將手中的鐵鍋放在地上,大步跨到林時身邊,一把扶住了他搖晃的肩膀。
「不知道什麼東西,咬了我一口。」
林時咬著牙,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本來就怕疼,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臉色也白了幾分。
顧折揚眼神轉冷,視線迅速掃過林時腳下的草叢。
在幾片枯黃的落葉下,一隻小指粗細、通體暗紅色的多足蟲正飛快地往泥縫裡鑽。
那蟲子背上長著詭異的黑色斑點,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顧折揚沒有絲毫猶豫,抬起右腳,軍靴鞋底毫不留情地碾了下去。
噗嗤一聲輕響,紅褐色的汁液在泥土上爆開,那隻毒蟲瞬間變成了一灘爛泥。
顧折揚雙手扣住林時的胳膊,將他半抱半扶地轉移到旁邊一塊青石板上坐下。
林時坐在石頭上,疼得直抽氣。
他伸手想去撩自己的褲腿,卻被顧折揚按住了手腕。
「你別動,我來看看。」顧折揚單膝跪在林時面前。
他控制著力道,將林時左腿的褲管捲起。
冷白細膩的小腿肚上,赫然出現了兩個清晰的血點。
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泛起一圈詭異的紫紅色,腫脹得有半個包子大小,觸目驚心。
顧折揚的臉色沉了下來,下頜線繃緊。
末世里的蟲子,毒性往往比和平年代強出數倍。
這紅腫擴散的速度,絕對不是普通的叮咬。
「怎麼樣?你現在什麼感覺」顧折揚抬起眼,看著林時因為隱忍而微微發抖的嘴唇。
「好痛……火辣辣的,還有點麻痹。」林時擰著眉尖,語氣委屈巴巴的。
顧折揚迅速轉身,端起地上的鐵鍋大步走過來。
他手掌掬起冰涼的潭水,澆在林時的小腿上。
清澈的水流沖刷著那兩個血點,帶走表面的污漬。
一遍,兩遍。
水太涼,刺激得林時本能地往後縮。
「別動。」顧折揚按住他的腳踝,聲音沉得發緊。
洗了幾遍,傷口周圍的紫紅色非但沒有減退,反而順著皮下經絡往上蔓延了一絲。
顧折揚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丟開手裡的水,突然俯下身,臉直接湊近林時的小腿,張開嘴就要貼上去。
林時驚得一把揪住他的短髮,用力往後扯。
「你幹什麼?!」
顧折揚被迫仰起頭,漆黑的眼睛盯著他,語氣理所當然:「把毒吸出來。」
「絕對不行!」
林時瞪著他,因為疼痛,眼尾泛著一抹紅。
「這鬼地方的蟲子毒性未知,萬一毒素通過你的口腔潰瘍或者黏膜滲進去,到時候咱倆直接團滅了。」
顧折揚緊繃著下頜不說話,固執地想繼續往下壓。
「顧折揚!」林時急了,抬手用力推他的肩膀。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現在可是我們的最強戰力,你要是倒了,我們倆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顧折揚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了一陣,最終在林時堅持的目光中妥協。
他直起身,胡亂用衣袖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漬。
「好,我們先回去。」
顧折揚乾脆地下達指令,轉身背對著林時半蹲下來,「上來。」
林時看著他寬闊的後背,愣了一下,還是趴了上去。
顧折揚雙手向後一托,穩穩將林時背起。
他站起身,單手調整了一下林時的位置,空出另一隻手,輕輕鬆鬆拎起地上那口鐵鍋。
原本裝滿的水,在剛才清洗傷口和這一路的折騰下,已經灑出去了大半,鍋底只剩不到一半的存量。
顧折揚單手拎著鐵鍋,背上還背著一個成年男人,腳步依然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