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木板縫隙,投下幾道光柱。
微塵在光影中緩慢浮動。
林時靠在床板上,半閉著眼,耳邊只有屋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睜開一條縫,視線落在坐在地板上的顧折揚身上。
顧折揚的脊背挺得筆直,正用那塊粗糙的磨刀石,一點點打磨著精鋼手斧的刃口。
林時盯著他寬闊的肩膀看了片刻。
「別磨了,再磨那斧頭都要被你磨薄了。」
林時翻了個身,聲音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顧折揚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下午要砍的木頭不少,鋒利點省力氣。」
林時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亂的髮絲。
他低頭看了看顧折揚那隻纏著布條的右手,雖然沒有再滲出血跡,但總歸是個隱患。
「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林時站下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顧折揚皺了起眉:「你留在屋裡休息。「
「外面熱得很,林子裡蚊蟲多。」
「兩個人一起去能加快進度。」林時語氣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
「今天必須完成木屋的升級,而且晚上取暖消耗的木材也必須多儲備一些。」
顧折揚握著精鋼手斧的力道緊了緊。
他看著林時並不算強壯的肩膀,眉頭依舊沒有鬆開。
「我沒你想的那麼嬌氣。」林時瞪了他一眼。
顧折揚妥協了。
他點了點頭,不再反駁。
兩人準備出門。
林時轉身把那個寶貝青葫蘆往床板里側推了推,確保它不會掉下來。
走到門外,林時從碎石灘搬了一塊石頭,抵住那扇破爛搖晃的木門,勉強算是鎖好了家。
午後的太陽依然毒辣。
陽光直射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發燙的灼燒感。
林子裡沒有風,空氣悶熱,腳下的泥土散發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顧折揚走在前面開路。
他走得不快,手裡的精鋼手斧時不時揮動一下,將擋路的帶刺灌木和橫生出來的藤蔓砍斷,清理出一條稍微好走的道。
這些雜亂的灌木和藤蔓既不能升級,也不能當做燃燒材料,實屬廢物。
林時跟在後面,踩著他踏平的草葉往前走,省去了不少力氣。
「你以前出任務,也經常要在野外生存嗎。」
林時跟在後面閒著也是閒著,隨口找起了話題。
「嗯。」顧折揚頭也沒回,聲音很平穩。「雨林和沙漠待得多。」
「那極寒的環境去過嗎。」林時問他。
顧折揚用斧背撥開一簇半人高的蕨葉:「去過一次雪山。待了半個月。」
「冷嗎。」林時看著他的背影。
「有防寒裝備和睡袋,不算太冷。」
林時輕笑了一聲:「這次連件厚衣服都沒有,晚上只有四面漏風的破木板,怕不怕被凍死。」
顧折揚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深黑的眼睛看著林時。
「不會凍死的。」顧折揚的語氣很認真,「我們只要在寒潮來臨前,把木屋升級到足夠禦寒,就能活下去。」
林時對上他的視線,愣了一下。
他移開目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繼續往前走。
林時跟在顧折揚身後,視線落在男人寬闊結實的脊背上。
顧折揚今天的話明顯比昨天多了。
雖然還是一問一答,語調也聽不出多熱情,但每一句都回答得很實在,完全沒有敷衍的意思。
僅僅相處了一天的時間,能有這樣的變化,林時覺得很滿意。
前世那個冷酷無情、搶奪物資毫不手軟的煞神,現在正乖乖地走在前面替他開路。
重來一次,林時忽然覺得,這場操蛋的生存遊戲,只要有顧折揚在身邊,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熬。
兩人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前面的地勢開始變得平緩。
林時停下腳步,視線穿過幾棵低矮的灌木,看向前方的那片林子。
這片林子裡的樹木長得極其分散。
每兩棵能用的樹之間,至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而且其中夾雜著不少已經枯萎發灰的死樹。
這種死樹木質酥脆,根本無法用來升級木屋,頂多只能撿回去當柴火燒。
顧折揚走到最近的一棵雜木前。
他抬起手,用斧背重重敲了敲樹幹。
聲音發悶,這棵樹內部可能已經被蟲子蛀空了。
他轉過頭看向林時。
「這裡的木材不夠結實。」顧折揚握著斧柄,神色嚴肅。
林時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棵樹粗糙的樹皮。
要在這裡湊夠升級木屋所需的三份結實木材,還要儲備度過今晚的燃料。
意味著他們必須在這片廣闊的區域裡不停地尋找、砍伐、搬運。
體力和時間的消耗都會成倍增加。
太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偏西。
留給他們的時間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看來下午不會太輕鬆了。」林時收回手,看了一眼顧折揚。
「分頭找吧,這樣快一點。」
顧折揚沒有動。
「你就在這附近找。」
顧折揚指了指腳下的位置。
「太遠了有危險我顧不到你。」
林時點點頭。
雖然目前不會碰到大型食肉獸類,但小型蛇蟲鼠蟻的危害也不容忽視。
「我知道了。」林時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頁岩碎片。
「我在這邊收集引火的干樹枝,你去找能用的木材。」
顧折揚嗯了一聲,拎著精鋼手斧朝前方幾棵稍顯粗壯的樹幹走去。
收集正式開始。
林時彎下腰,指尖在乾枯的草叢裡撥弄。
地上的枯枝多半受了潮,表皮發黑,捏上去軟塌塌的,這種木頭燒起來煙大火小,不適合當引火物。
他在幾棵老松樹底下翻找。
松針堆積得很厚,最上面那一層被太陽曬得乾脆。
他抓起一把松針,用力一捏,響起細碎的破裂聲。
這個好,火星一碰就能著。
林時扯下幾根韌性不錯的長草,將收集到的干松針和細碎枯樹皮利落地捆成幾小扎。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掃過一截半腐朽的爛木頭。
林時停下腳步,用隨手撿來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撥弄了兩下。
爛木頭底下通常是蟲蟻的溫床,這讓他本能地有些發毛和防備。
好在沒有竄出什麼多足的蟲子,反倒讓他在腐爛的木屑堆里發現了意外之喜——幾塊干透的樹脂。
色澤暗紅,質地堅硬,像幾塊不規則的琥珀。
這可是天然的優質助燃劑,只要一點火星就能燒得極旺,在寒夜裡堪稱保命的好東西。
林時小心地把樹脂揀出來,塞進了褲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