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深處的溫度

2026-08-09 07:49:14 作者: 驚起一堂春
  火光映著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掌。

  林時盯著那道劃痕看了好幾秒,才慢慢抬起頭,對上顧折揚的眼睛。

  「沒事?」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問,「你管這叫沒事?「

  顧折揚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這才注意到這些傷口一樣,表情平淡。

  「皮外傷,不影響活動。」

  林時深吸了一口氣,把他的手翻了個面。

  掌根處最大的一個血泡已經被磨破了,滲出的組織液和灰塵混在一起,結成一層髒兮兮的薄膜。

  這要是感染髮炎,在沒有任何藥物的情況下,輕則手掌紅腫握不住工具,重則傷口潰爛引發全身性的炎症反應。

  前世有太多人不是死於極寒本身,而是死於一個不起眼的小傷口。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林時鬆開他的手腕,起身走到牆角翻找起來。

  屋裡沒有藥品沒有繃帶,甚至連一塊乾淨的布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changxiuT恤,棉質的,還算乾淨。

  林時扯住衣擺下沿,側過身用牙齒咬住布料邊緣,雙手用力一撕。

  一條寬約三指的布條被他扯了下來,露出腰側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顧折揚的視線落在那截突然暴露出來的腰線上,又迅速移開。

  林時拿著布條走回火堆旁蹲下。

  他把布條的一端湊近火焰,維持著一個恰好能被高溫炙烤但不會直接燃燒的距離,來回翻轉了幾遍。

  沒有酒精消毒,用火烤是最原始也是唯一可行的殺菌方式。

  等布條被烘烤得微微發燙,他重新拉過顧折揚的手。

  「忍著點。」

  林時用烤過的布條裹住他的掌心,動作不算很輕柔,但每一圈都繞得穩當而緊實。

  既壓住了破損的血泡,又避開了那道最深的劃痕。

  顧折揚一聲沒吭,只是低著頭看林時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翻轉纏繞。


  那雙手指節分明,骨感纖長,指尖因為方才撕布的動作而微微泛紅。

  林時打好最後一個結,用力拽了拽確認不會鬆脫,才鬆開手坐回原位。

  「只能暫時這樣了,明天再想想辦法。」

  林時的語氣有點低落,好像是他自己受的傷一樣。

  顧折揚活動了一下手指,布條的包紮鬆緊適度,絲毫不影響彎曲握拳。

  「你不用擔心,不嚴重,明天我還可以砍樹的。」

  「不是能不能幹活的問題。」林時撇了撇嘴。

  「算了,跟你說不明白。期待明天的簽到能獲得有用的東西吧。」

  火堆里的木頭燒到了一半,最底下那根已經化成了灰燼。

  屋內的溫度靠著這團火勉強維持在了一個適宜的範圍,但門縫和牆板的接縫處依然有冷風不斷滲透進來。

  尤其是靠近門口的那一側,寒意格外明顯。

  林時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把身體往火堆的方向又挪了挪。

  衣服下擺被撕掉一截之後,腰部的保暖更差了,冷風從那塊缺口直接貼著皮膚鑽進來。

  「冷了?」顧折揚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還行,就是有點不習慣晚上降溫這麼快。」

  林時把膝蓋收攏抱在胸前,儘量縮小身體與空氣的接觸面積。

  顧折揚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起身,邁著長腿走到木屋的角落。

  那裡放著他白天出門砍樹時,因為嫌熱而脫下來的外套。

  他彎腰將外套撿起來,用力拍打了幾下上面沾染的灰塵和木屑。

  拿著外套走回火堆旁,停在林時的面前,將衣服遞了過去。

  「穿上吧。」

  林時愣了一下,抬起頭。

  「白天砍樹的時候弄得有點髒,不要嫌棄。」

  顧折揚補充了一句,目光平淡。

  林時的視線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移動,落在他上半身僅剩的一件短袖上。


  火光映照下,顧折揚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上面還有幾道被樹枝劃破的細小紅痕,看起來透著一種野性的粗獷。

  「你把衣服給我了,那你穿什麼?」

  顧折揚保持著遞衣服的姿勢,神色平靜地回答說:「我不冷,以前習慣了。」

  林時沒有開口,定定看著他微微蹙眉。

  顧折揚見他不接,又將衣服往前遞了遞。

  半晌後,林時搖搖頭。

  「這樣是不行的。」



  林時指了指不斷透風的門縫,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尖銳。

  「就算你體質再好,穿成這樣熬一整夜,也一定會感冒著涼。」

  顧折揚張了張嘴,卻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語。

  林時轉過身,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張簡陋的單人木板床上。

  「你別愣著,過來搭把手。」林時沖顧折揚抬了抬下巴。

  他邁步走到木板床的一端,雙手扣住破舊的木架邊緣。

  「把這張床抬到火堆邊上來,快。」

  顧折揚沒有多問,邁著長腿走了過去。

  他單手上前,粗糙寬大的手掌輕鬆托住木床另一側的底端。

  兩人合力,將木板床挪到了距離火堆一米多遠的位置。

  這個距離剛剛好,既能充分接收到火焰的烘烤,又不會有燒起來的危險。

  林時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隨後他直接脫了鞋子,動作利落地盤腿坐上木板床。

  老舊的床架發出一陣沉悶的木頭摩擦聲。

  林時往靠木牆的那一側挪了挪,留出大半個空位。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身旁光禿禿的冷硬木板。

  「上來。」林時揚起臉,看著站在床邊的高大男人。

  顧折揚高大的身軀罕見地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林時拍打床板的動作,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僵硬。

  火光映照下,他臉上的冷漠終於維持不住了。

  「要幹什麼?」

  顧折揚的嗓音有些發緊。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微地蜷縮了一下,腳步釘在原地。

  林時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覺得十分好笑。

  他故意板起臉。

  「睡覺啊,還能幹什麼。」

  林時指了指那件被顧折揚攥在手裡的外套。

  「這張床雖然破,但總比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強百倍。」

  「現在氣溫還在下降,單靠這堆微弱的火,根本撐不到天亮。」

  「我們兩個人挨在一起睡,把你的外套蓋在上面。」

  林時指著木板床,繼續解釋自己的計劃。

  「這樣能有效鎖住體溫,形成一個小型的保溫層。」

  「在極寒野外遇險時,這是最基本的抱團取暖常識。」

  顧折揚站著沒動。

  他的視線在林時冷白的臉頰,和那張狹窄的木板床之間來回遊移。

  床是真的小,寬度甚至不到一米。

  如果是兩個成年男人躺在上面,必定要肩貼著肩。

  腿也要緊緊挨著腿,連翻轉的餘地都沒有。

  「快點啊,早點休息,攢夠體力 ,才能應對明天的考驗。」林時催促了一句。

  他身體往後又縮了縮,盡力給顧折揚騰出更多空間。

  顧折揚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彎下腰,動作有些遲緩地坐在了床沿上。

  林時見他坐下,直接伸手拽住他結實的手臂。

  用力將人往裡一拉。

  顧折揚重心不穩,順勢倒在了木板床上。

  寬闊的脊背貼上堅硬的床板,旁邊立刻覆上來一具溫熱的軀體。

  林時躺在靠近火源的位置,扯過那件外套,抖開,蓋在了兩人上半身。

  木屋裡的光線很暗,只有火堆里偶爾發出木柴爆裂的噼啪聲。

  冷風在屋外呼嘯,拍打著不牢固的木門。

  顧折揚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他整個人僵直得像一塊石頭。

  身邊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林時的肩膀擦著他的手臂。

  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讓顧折揚感到極度的不適應。

  他習慣了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保持警惕,從未與人如此靠近。

  「你靠過來一點,中間有縫隙,透著風有點涼。」

  林時在暗處抱怨了一句,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困意。

  顧折揚只能往林時的身邊挪了挪。

  黑暗中,顧折揚感覺到林時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頸側。

  屬於林時身上那種乾淨清爽的氣息,鑽進顧折揚的鼻腔,侵占了他的感官。

  顧折揚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那交錯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寒夜裡被無限放大,一下下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林時倒是顯得坦然得多。

  他折騰了一整天,早就累了。

  顧折揚的體溫很高,就像一個恆溫火爐。

  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令人安心的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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