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備年貨也不可能只買一點肉,華意南和大牛忙活了好幾天。
運氣不錯買到了幾樣緊俏的新年特供:不要票的紅薯粉條,這個用來燉白菜豆腐好吃;半隻小公雞,拿鹽醃上掛在房樑上的;五六塊煙燻豆乾,可以放上好幾天;不要票的豆腐,五斤,張嬸可以幫忙做成霉豆腐,過完年了慢慢吃。
除了這些,還去糕點鋪買了一斤酥餅,一斤綠豆糕,還有糖塊。
東西備好了,華少洪就催著大兒子啟程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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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東西備得越多,年味越重,他就越是想起老家的小兒子。
一直等到作為代表回家過年的華小叔從縣城回來,華意南才帶著愛香和小叔搭伴,一起啟程。
華小叔華少江身上背著自家和小妹家的年貨,一路上累的夠嗆,看到他三哥推出來一個雞公車,那一瞬間感覺他三哥的身影格外高大。
圍著公雞車一頓夸,逗得華少洪當場許諾過年期間要給他小弟做一輛新的,等他過完年就帶回縣城去。
這個年代,普通人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車驢車,兩條腿。
碰的上人家大隊的驢車,你就能花點錢蹭上一段路,碰不上就兩條腿走著,要是再背了東西,那真是磨人壽啊。
華少江比華少洪小四歲,過完年就算二十五歲了,和華小姑華少溪是龍鳳胎。
他和華小姑運氣好,解放時他們倆剛好初中畢業,少溪小姑學習好一些,考上了中專,三年畢業後,在縣醫院當護士。
華少江沒考上中專,十六歲的時候去縣裡給上中專的小妹送糧食,知道糖廠在招工人,轉頭就給自己報了名。
考進了糖廠成了縣裡的工人。
也正是他這個成功案例在,擁有小學文憑的華少洪才會不甘一直呆在村里,農閒時期總往鎮上跑,沒過多久兩口子在鎮上找到了工作。
也不知道糖廠的空氣是不是都是甜的,華小叔是華意南這半年多來見到的第一個稱得上圓潤的人。
完全就是在這個年代最最標準的有福氣的圓臉盤子,讓華小叔的氣質看起來十分和善,嘴角隨時都是一抹笑容,推著公雞車,咕嚕咕嚕的往前走樂呵呵的樣子。
三人走了一個多小時,找了個路邊休息一會。
華小叔突然想起,從棉衣的包包里掏出幾顆糖給兩人:「這是上海那邊新出的糖,市面上還沒有呢,拿著吃。」
華意南和小叔道謝,在對方期待的表情中撥開了糖紙...嗯?奶味的?
吃起來怎麼像大白兔奶糖啊?
華意南把手中那張和供銷社水果糖一個樣的糖紙翻來翻去的看了一下,又咂吧了一下嘴裡的糖,好像比自己以前吃過的大白兔奶味更淡一點。
但確實是那種口感,軟乎乎的,粘牙。
難道這是大白兔奶糖的初始版?
華小叔笑眯眯的問道:「怎麼樣好吃嗎?這糖七顆就能頂一杯牛奶,你們小孩長身體吃這個正好。」
和還在疑惑的華意南不同,愛香一下就被這糖的口感征服了,連連點頭說:「很好吃,比供銷社賣的糖果好吃十倍!謝謝叔叔。」
華小叔給了四顆,剩下的三顆她捨不得吃,計劃著給識書一個,爸爸一個,山木....半個吧。
華意南也點點頭,問道:「小叔,這是你們糖廠的新品種嗎?供銷社有賣的嗎?」
華小叔搖搖頭:「算也不算。」
原來縣糖廠知道上海那邊的愛國糖果廠搞出了一種十分奢侈又美味的糖果,要報名競爭明年的『國慶十周年獻禮產品』,為了知己知彼,就找熟人拿了些來。
都是幹這行的,又不是多高深的技術,縣糖廠讓工人們私下都試了幾次,還真搞出來了差不多口味的奶糖。
不過當糖廠領導聽到原料又是奶粉,又是煉乳、還要麥芽糖時,就知道這糖不是他們廠能搞的了。
縣裡出生的嬰兒每個月供應的那點奶粉有時候都得開天窗,自己去哪找奶粉來做原料啊。
不得不認,人家上海的大廠確實財大氣粗。
至於做出來的那點奶糖,直接當作過年的物資,下發給了糖廠員工。
華意南點點頭,他說為啥味道比記憶里要淡一些,原來是仿製品。
「沒事的小叔,至少方子研究出來了。等以後條件好了有多餘的奶粉了,你們廠里還不是可以做類似的奶糖,蘋果味的、橘子味的、大紅棗味的,肯定也好吃。」華意南說道。
「是嘞,我們領導也這麼說。」
——
山木在老家呆了一個多月了,剛剛來的時候他盼著他爸爸、他大哥、或者他姐姐,不管是誰,快點來接他。
他以後一定聽話,不搗蛋了。
可是他一直等啊一直等不到。
他開始生氣開始暴躁,他在心中恨恨的說:你們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們了!
華爺爺華奶奶和他說家裡的事,說起家裡的人,他都不聽,直接躲開。
他要身體力行的像世界宣布,他生氣了!
然後這臭小子,在他姐愛香看到他時,情緒迸發想給他一個擁抱時,躲了去,嘴裡還說道:「你們來幹啥?不是把我扔在村里不想要我了嗎?你們在鎮上吃香的喝好的,過你們的好日子吧!
我山木不稀罕!」
愛香磨了磨牙,伸手又去牽,山木卻像大隊的豬一樣難按,和他姐一頓撕扯。
終於他求仁得仁,惹怒了愛香,被按在了華爺爺家地壩一頓打。
這下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