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南剛從學校舉辦的「大煉鋼鐵,五年超英,三年趕美」報告大會回來。一路上張大牛那叫一個興奮,手舞足蹈的:「等一會我就要去鎮上找廢鋼鐵,意南,你回家也不用做飯,和我一起去吧。」
為了完成上面的計劃,中心初中號召學生們尋找上交廢金屬,為完成躍進計劃努力。
大牛腦袋裡飛速回憶著鎮上哪裡有廢舊金屬,他們一定要搶在別人之前找到。
華意南不想去,但是沒辦法,找不找得到先不說,態度得拿出來啊,只能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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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運動,裝也得裝出來。
兩人回家放書包剛剛進門,華意南就聽見三木嗚啦啦的喊著:「我不要做作業,我要出去為社會主義做貢獻!」
中心小學也舉辦了報告大會。
愛香兩隻眼睛都在冒火,叉著腰:「華三木,你少給我扯大旗,社會主義需要你個一年級都不及格的貨做貢獻嗎?」做什麼貢獻,明明就是想和錢衛國錢衛民去玩兒,去闖禍的!
那哥倆人都在院門口等著了!
愛香不喜歡錢家兄弟倆,攔著三木不讓出去。
三木直蹦躂:「有志不在年高,我就能!你不要妨礙我進步,要不然我明天就去學校找老師告你一狀。」
上了小學之後,華三木嘴裡的小詞一下就變多了,調皮程度和氣人能力直線上升,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小兔崽子還敢去學校告自己的狀,愛香嘴角一抽,揚手就要讓三木知道什麼叫做世界的秩序。
她下手乾脆,三木也是被打出下意識反應了,一個回閃躲了過去,對著愛香做著鬼臉:「男人婆打不著,略略略~」從華意南身邊衝出去時還不忘招呼一聲:「大哥,我吃晚飯的時候就回來。」
三木和錢家兄弟像自由的小鳥,一眨眼就沒影了。
華意南走進院子,拍了拍愛香的肩膀:「這個時候壓不住的,別管他,我和大牛也要去找廢鋼鐵,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華奶奶以為孩子們都要出去玩,叮囑:「早點回來啊,等你們吃飯。」
「好,奶,你和爺爺要是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們。」背上背簍,華意南說道。
出了門,張家兄弟倆也背著背篼在外面等著,看他們倆出來了,張大牛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我知道鎮外面灣灣里有一輛破汽車,那肯定是鋼鐵的,還沒人要,咱去看看,要還在的話拆回來上交。」
一輛車,那得有多少廢鋼鐵啊!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步,出了鎮子幾個人乾脆跑了起來,半個小時之後到了一條左邊是山壁,右邊是懸崖的砍邊路。
張大牛:「看,那片拉拉秧下面就是了。」
蹲在路邊的華意南幾人順著張大牛的手指看了過去,被各類藤蔓荊棘遍布的四十五度斜坡上,確實有一塊突兀的凸起,一叢叢野草把它覆蓋的嚴嚴實實,乍一看像個小山包呢。
愛香懷疑的問:「大牛哥,你咋知道這是輛車?」小聲蛐蛐,「咋左看右看都像個野墳包啊。」
華意南點點頭,他看著也像。
張二牛:「哥,你靠不靠譜啊,要真的是別人的墳,咱去扒拉可就晦氣了。」
「咋不靠譜?我親眼看見的它就是輛車。之前那個車半翻靠在一棵黃角蘭邊上的,結果有一年黃角蘭枯死了,我下去砍柴,才發現那個包包是一輛車。」
張大牛沒說他之前也以為那是個墳包,一腳踩在上面踏空的時候,他人都嚇毀了,差點尿褲子。
就算張大牛再三肯定那就是輛車,華意南幾人還是蹲在路邊糾結了好一會。
不為別的,主要因為下面密密麻麻的拉拉秧。
莖稈帶刺,鋸齒狀的葉片邊緣藏著細密的倒鉤,只要敢靠近,裸露的皮膚上就會被劃出一道紅痕,火辣辣的疼。
它除了叫拉拉秧,還叫刺刺秧、鋸鋸藤,名字就帶著大家被它傷害過的怨念。
而現在,坡下肉眼可見的地方全是拉拉秧。
這和直接摔進碎玻璃坑裡差別不大了。
張大牛看向華意南:「大頭,下不下?」
「來都來了,下吧。」
幾人找了個地勢稍高,有墊腳的地方爬了下去,轉身的第一秒就和拉拉秧親密接觸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齊刷刷響起。
連華意南都忍不住呲牙,只能拿著棍子又挑又扯,等稍微清出一片安全之地時,幾個人的胳膊腿上已經全是縱橫交錯的劃痕了。
華意南吹了吹冒著血珠子的手背,突然開口:「這廢鋼鐵別上交了,咱拿到廢品收購站去賣吧。」
上交免費,廢品收購站給錢。
張二牛楞了一秒,立刻舉手同意:「我贊成,咱才剛下來呢就劃的條條道道的,真搞完不得刮爛一層肉啊。」換點錢那太應該了。
學校號召尋找上交廢鋼鐵,那街道上不也喊著要收購廢舊金屬嘛?
交到學校,賣到廢品收購站都是為國家做貢獻。
張大牛還沒說話呢,華意南又加了一句:「我聽我大舅娘說,廢品收購站收購鋼鐵一斤七毛二。」
豬肉的價格都才在六毛到八毛起伏,廢鋼鐵一斤就七毛二。
張大牛看著近在眼前被拉拉秧覆蓋的大包,喃喃道:「這得賣多少斤啊。」
有好多好多錢在前吊著,張家兄弟像打了興奮劑一樣,拿著棍子在前面開路,扯著拉拉秧恨不得甩出三里地去。
等幾人終於站到了土包面前,華意南扯開拉拉秧,摳掉泥土,一抹鐵鏽紅映入了眼帘。
換了幾個方向都是如此。
愛香和二牛激動的鼻孔微張小臉漲紅,真是要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