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大人，那咱們今天就開始？」
」現在就開始。」蘇婉兒從屋裡搬出幾大袋東西。
草木灰、豆餅碎、漚好的肥，全是提前準備好的！
」這些先用著。不夠了我再差人弄。」
那個高個男人叫大虎，扛著鐵鍬，往地里走的時候還在嘀咕。
」翠花啊，我這輩子種了三十年地，還沒見過冬天種菜的……」
那個叫翠花的婦人跟在後面笑：」那你今天開眼了。」
看著興致沖沖的眾人，蘇婉兒都有了幹勁！
等著回頭多買些酒肉，一定要好好犒勞一下老六！
一開始聽到他嘴裡說的反季大鵬的時候，蘇婉兒和吳青也嚇了一大跳！
大冬天種菜，這不是開玩笑嗎！
可老六解釋了一下，蘇婉兒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人冷了知道蓋被子，菜冷了，為何不能蓋！
當天下午，城西那三畝荒地就熱鬧起來了。
幾個人個人深翻土地，一鐵鍬下去，黃土翻上來幹得冒煙。
一桶一桶往地里澆，把土澆透了再撒肥。
大虎抓了一把混了肥的土，捏了捏，又聞了聞。
」嗯，有股子土腥味了，比剛才強。」
」悶多久能種？」二狗詢問道。
」冬天冷，發酵慢，怎麼也得二十天。」大虎想了想。
」不過你要是種大棚菜，可以先弄一小塊出來試試。裡面溫度高一點，肥化得快。」
二狗點點頭：」那就先弄半畝地出來種菠菜和蘿蔔，剩下的兩畝半先悶著。」
眾人分工幹活。
男的翻地、搭棚子，女的切碎秸稈、撒肥、鋪稻草。
蘇婉兒也沒閒著，挽起袖子跟著一起搭棚子。
竹條彎起來用繩子綁住，再蓋上油紙，用磚頭壓住四角。
小英在旁邊遞繩子，手被勒出好幾道紅印子，也不喊疼。
忙到天黑，半畝地的大棚總算搭好了，菠菜籽撒下去，蘿蔔苗也移栽進去了。
大虎站在大棚門口，看著裡面黑油油的土，咧嘴笑了。
」大人，我種了半輩子地，頭一回覺得冬天也能有盼頭。」
蘇婉兒擦了把汗，也笑了：」這才剛開始。」
「等明年開春，咱們把全幽州的地都改良一遍。到時候糧食夠吃了，大家就不用再餓肚子了。」
趙寧川在縣令府等了蘇婉兒半天，不見她人。
聽到下人通報，這才找了過來！
看著一排排奇形怪狀的棚子，趙寧川忍不住發問：「這是何物！」
蘇婉兒走過去，掀開一個棚子的油紙邊：」你進來看看。」
趙寧川彎腰鑽進去，裡頭比外面暖和不少。
土被翻的松鬆軟軟的，剛撒了菠菜籽和移栽了蘿蔔苗！
「冬天種菜？」
」嗯。」蘇婉兒說，」裡頭比外面高許多度，等個幾天，種子就能發芽。」
趙寧川直起身，看著那些光禿禿的土壟，沉默了一瞬：」你確定能長出來？」
」我確定。」蘇婉兒笑道：」一個朋友教我的法子，我信他。」
趙寧川也笑道：「幽州土地貧瘠，百姓年年欠收。你這個大棚若真能成，能幫不少人。婉兒，我信你！」
」剛搭好，先種半畝試試，開春之後，改良土地的法子鋪開，全幽州都能用上。」
趙寧川沒說話，側臉看著她。
夕陽打在她臉上，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泥。
他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個說法：」此事若成，是幽州百姓之福。」
接下來的七天，蘇婉兒和趙寧川天天往大棚跑。
第一天，土還是乾的，沒動靜。
第三天，大虎扒開土看了一眼，說：」有點潮氣了，種子應該開始脹了。」
蘇婉兒已經連著好幾天都沒有睡好了，滿腦子都是大棚！
到了第五天，土表面裂了幾道細縫。大虎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估計快了，這兩天就該冒頭。」
第七天一早，蘇婉兒剛到大棚門口，大虎就從裡面衝出來，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大人！出來了！出來了！發芽啦！！！」
蘇婉兒趕緊鑽進去……
土壟上密密麻麻冒出了小綠點，菠菜籽發了芽，兩片小葉子嫩綠嫩綠的。
蘿蔔苗也躥出了一指高，葉子展開著，看著精神得很。
翠花蹲在旁邊，用手輕輕碰了碰那些小苗，跟碰什麼寶貝似的。
」我的天爺……真是冬天長出來的……」
其他人也議論紛紛：「種出來了，真的種出來了！」
「以後咱們不用餓肚子了……太好了……」
「冬天也有菜吃了，這事放在以前壓根想都不敢想！」
小英在後面探頭探腦：」真長出來了！大當家，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蘇婉兒蹲下來，看著那些小苗，嘴角也翹起來了：」是該慶祝一下。」
當天傍晚，院子裡擺了兩張大桌子。
蘇婉兒讓人給趙寧川送了口信，說大棚菜出芽了，請他一起來吃飯。
趙寧川愣住了！
竟然這麼快就成功了！
「墨青，拿上我那兩壇好酒跟我去！」趙寧川趕緊起身衝著蘇婉兒走去！
為什麼她每次都能給他帶來驚喜……
……
蘇婉兒和趙寧川坐在主位，左邊放著那壇酒，右邊是大虎、翠花等人。
整整坐了兩桌人！
今天晚上燉了一大鍋肉，旁邊擺了好幾盤菜，又是炒雞蛋，又是大白饅頭！
一群人看著一桌美食，誰也不好意思動筷子！
今天晚上這頓，可是比他們過年的時候吃的還豐盛！！
蘇婉兒倒了點酒端起碗站起來：」今天請大家來，一是慶祝大棚菜出芽了，二是謝謝大虎哥、翠花姐，還有各位這七天來的辛苦。」
「沒有你們，這事兒幹不成。我敬大家一碗。」
說完，仰頭幹了。
大虎趕緊站起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端起碗。
」大人，您折煞我們了。您每天跟我們泥腿子一起翻地搭棚子，該是我們謝您才對。」
翠花也站起來，眼眶有點紅：」大人，我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被人當人看。」
「您不一樣，您帶著我們幹活，管我們飯，還請我們喝酒。」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了，趕緊拿袖子擦。
蘇婉兒放下碗，頭已經有點暈沉：」翠花姐，別哭。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好日子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