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蘇家。
」跟我來吧，給你們收拾間屋子。」丫鬟帶著母女二人來到一間廂房。
第二天一早，蘇天訓在飯桌上想起這茬來。
」對了，」他喝了口粥，隨口問蓮娘，」那兩個親戚，叫什麼名字來著？我昨天光顧著問老家的事，忘了問她們姓甚名誰了。」
蓮娘正夾著一筷子醃菜，聞言手一頓，冷笑一聲：」你收留的人，你問我？你自己怎麼不問？」
蘇天訓被噎了一下，放下碗：」我這不是忘了嘛。」
」忘了？」蓮娘抬眼看他，眼神涼颼颼的，」你盯著人家臉看的時候，倒是記得挺清楚。」
蘇天訓臉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放：」蓮娘，你說話注意點。」
」我注意什麼？」蓮娘嗓門一下高了，」你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就往府裡帶！萬一她們是騙子呢？萬一她們是仇家派來的呢？你——」
」行了行了！」蘇天訓不耐煩地擺手，」我等會兒去問不就完了。」
蓮娘氣得飯也不吃了，起身走了。
蘇天訓一個人坐在飯桌前，想起了女人梨花帶雨的模樣，擱下筷子，往偏院走去。
到了偏院門口，蘇天訓敲了敲門。
」誰呀？」裡面傳來小姑娘的聲音。
」我，蘇天訓。」
門開了，小姑娘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頭髮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著，臉洗得乾乾淨淨的，眉眼清秀，看著比昨天更水靈幾分。
」表……表舅？」小姑娘怯生生地看著他，往後退了半步。
蘇天訓走進屋，那女人正坐在床邊縫衣服，見他進來，連忙起身，低著頭行了個禮。
」大人……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安頓得怎麼樣。」蘇天訓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屋子，眉頭微皺——這屋子也太寒酸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那女人：」對了，昨天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你女兒呢？」
女人手裡的針頓了一下，低下頭，聲音細細地說：」回大人……我夫家姓王，人家都叫我王家的……名字……名字不太好聽，大人聽了怕笑話。」
她說著，耳根子微微泛紅，頭埋得更低了。
蘇天訓心裡一動——這女人，連個名字都不敢說，可見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越是這樣，越不像騙子。
」有什麼好笑話的，說吧。」他語氣放柔了些。
」叫……鳳姑。」女人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鳳姑……」蘇天訓念了一遍，點點頭，」好名字。你女兒呢？」
小姑娘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我叫嬌嬌。」
」嬌嬌？」蘇天訓笑了，」這名字倒是好聽，跟人一樣。」
嬌嬌臉一紅，低著頭不吭聲了。
蘇天訓看著母女倆，心裡那點憐惜又多了幾分。
像蓮娘說的，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人。
」鳳姑，這屋子太破了，你們住著不合適。」蘇天訓站起來，」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們換個院子，東邊那個小跨院空著，雖然不大，但比這兒強多了。」
鳳姑連忙擺手：」大人，不用不用！這屋子就挺好的，我們母女倆要求不高，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
」換個地方。」蘇天訓擺手，」我既然收留你們，就不能讓你們住這種地方。再說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娘要是還在，看到我這麼待她的親戚，非得罵我不可。」
鳳姑眼眶一下子又紅了，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人……您真是好人……」
蘇天訓看著她那副含淚的樣子，喉嚨動了動，轉身往外走：」你們收拾一下，等會兒有人來幫你們搬東西。」
出了偏院，蘇天訓直接去找了管事的。
」把東邊那個跨院收拾出來，給昨天來的那兩位遠親住。床鋪換新的，被褥用最好的綢緞面，再配一套紅木的桌椅，梳妝檯也擺一個。對了，再撥兩個丫鬟過去伺候。」
管事的一愣：」老爺，那跨院之前是給客人住的，太貴重了吧？夫人那邊——」
」夫人那邊我來說。」蘇天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管事的打了個哆嗦，連忙應了。
鳳姑連忙起身推辭：」大人，這……這……」
」收著。」蘇天訓把東西往桌上一放，順勢在她旁邊坐下。
」你是我娘的親戚，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穿白衣雖然好看，但總不能一直穿孝服。等孝期過了，做兩件新衣裳，人精神點。」
鳳姑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憋出一句。
」大人……您對奴家太好了……奴家……奴家不知該怎麼報答……」
蘇天訓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怯的樣子，心裡一陣發癢。
」報答什麼，不用報答。」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晚上我讓人送些菜過來，你們好好吃頓飯。」
說完走了。
鳳姑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嬌嬌從裡屋探出頭來，小聲說：」這麼容易，他就上鉤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鳳姑嗤笑一聲。
嬌嬌湊近風姑小聲道：「那就看看咱們誰先拿下！！」
鳳姑回頭瞪她：」閉嘴，小心隔牆有耳。」
嬌嬌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又鑽回裡屋去了。
當天晚上，蘇天訓果然讓人送了一桌子菜過來。紅燒肉、清蒸魚、燉雞湯，比正房那邊的菜都豐盛。
蓮娘聽說蘇天訓把東邊跨院給了那兩個女人，氣得把茶盞摔了。
」他瘋了！那是給貴客住的院子！給兩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住？！」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蓮娘在屋裡轉了兩圈，越想越氣。
她走到窗前，看著東邊跨院的方向，眼神陰沉沉的。
」是你們先招惹我的。」
……
隔天一早，蘇天訓在書房裡，莫名又想起了鳳姑那張臉。
他叫來門房：」去把鳳姑和嬌嬌叫過來，我有些話要問她們——老家那邊還有什麼親戚！」
「遭災之前日子過得怎麼樣，老夫人在的時候跟她們家有什麼來往……我得問清楚，萬一以後有人來尋親，我好有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