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婉兒帶著小英、趙寧川和墨青，還有幾十個青壯年，扛著鋤頭上了山。
山上的雪已經沒到腳踝的位置，冷風颳的臉生疼。
」大當家，這山上真有糧食？」小英踩著雪，呼哧呼哧喘氣。
」有。」蘇婉兒指著前面一片灌木叢，」看見沒，那種藤蔓纏在樹上的，根底下就是葛根。」
」這玩意兒能吃？」
」能吃。挖出來洗乾淨，搗碎了濾出粉，曬乾就是葛粉，沖水喝能頂餓。直接煮著吃也行，就是有點柴。」
「什麼柴不柴的，能填飽肚子就是好東西！！」
天霸在旁邊已經挽起袖子：」別廢話了，動手吧。」
一群人散開，拿著鋤頭在山坡上刨。
蘇婉兒親自示範，教大家怎麼辨認葛藤、怎麼下鋤頭、怎麼把根挖出來。
」要往深了挖，葛根長得深，淺了挖不出來。」
」這東西皮厚，得用刀把皮削了再洗。」
」根越粗越好，細的不要，浪費力氣。」
大家跟著學，很快山坡上到處都是刨坑的人。
小英力氣大，一鋤頭下去，土翻了一大塊，露出一根胳膊粗的葛根。
」大當家！你看！」
蘇婉兒走過去看了看：」還行，再往下挖，底下還有。」
小英嘿嘿一笑，幹勁更足了。
墨青那邊也挖出了一根，比小英那根還粗，拿袖子擦了擦汗，沖小英挑了挑眉：」怎麼樣？」
」還行，比天霸平時乾的活強點。」小英故意這樣說著
天霸翻了個白眼，繼續刨。
……
中午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歇腳。
蘇婉兒教人架起鍋，把挖出來的葛根洗乾淨，切成塊，丟進鍋里煮。
」這東西煮軟了就能吃，就是沒什麼味道，有點澀。」
她一邊攪鍋一邊說，」回去之後你們可以把它磨成粉，摻在面里做餅子，能多吃好幾頓。」
一個老頭捧著碗，喝了一口葛根湯，眼圈紅了。
」蘇大人……老漢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當官的親自帶著咱們上山找吃的。」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也紅了眼：」要不是蘇大人，我家那口子差點就要去賣兒子了……」
「現在糧價降了，山上又有吃的，這日子……總算能熬過去了。」
蘇婉兒擺擺手：」別哭別哭，趕緊吃，吃完接著挖。多挖點回去，夠吃一冬天。」
有人當場就給蘇婉兒跪下了，蘇婉兒趕緊把人拉起來。
「大家不要這樣，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小英蹲在蘇婉兒旁邊，捧著碗喝葛根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大當家。」
」嗯？」
」你真厲害。」
」……就這？」
」不是。」小英撓了撓頭，」我是說，你來了這幾個月，修路、防疫，現在又帶大家上山挖吃的……」
「跟我以前在黑風寨的時候，遇到的官都不一樣，他們從來沒管過老百姓死活。你不一樣。」
蘇婉兒笑了笑：」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以後我就跟著你了。」小英咬了一口葛根，皺了皺眉，」這玩意兒真難吃。」
蘇婉兒哈哈大笑：」難吃也得吃，總比餓死強。」
下午下山的時候，每個人都背了一大捆葛根。
城裡的人看見他們回來，紛紛圍上來。
大家都知道葛根能吃，當天人們就扛上鋤頭一起組隊上山挖葛根！
大家都去挖葛根了，沒人買糧食了，糧食壓一年就成陳米了！
更賣不上價！
所以，糧價反而又降了！
現在最起碼糧食的問題解決了！
趙寧川有一天跟蘇婉兒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忙忙碌碌的街市。
」你這司賑官當得，比我這個皇子還像回事。」
」那是。」蘇婉兒毫不謙虛，」你六殿下要是早來兩個月，也不至於搞成這樣。」
趙寧川沒反駁，沉默了一會兒說：」過了今年，我得回京一趟。」
」回去幹什麼？」
」把幽州的情況如實稟報父皇。」
他看了蘇婉兒一眼，」還有……把你做的事，也如實說。」
蘇婉兒挑了挑眉：」你不會在父皇面前前搶功勞吧？」
」婉兒覺得像是那種人嗎？」
趙寧川哼了一聲：」你做的這些，值得讓京里那些坐在暖閣里喝熱茶的大人們聽聽。」
蘇婉兒笑了：」那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小英從城樓下跑上來，氣喘吁吁的：」大當家！山下又來了一批難民，說是隔壁州府的，想進幽州討口飯吃！」
蘇婉兒和趙寧川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走，下去看看。」
」等等。」蘇婉兒回頭沖小英喊。
」去把天霸叫上，讓他帶人去城門口維持秩序！」
」好嘞！」
小英撒腿就往樓下跑，邊跑邊喊：」天霸！天霸你個憨貨！大當家叫你幹活了！」
底下傳來天霸粗獷的嗓門：」你才憨貨！老子在呢！」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城門口已經烏泱泱擠了一大片人。
從城牆上俯身望去，就像是一大片螞蟻，一個擠著一個！
老的攙著小的，身上穿得破破爛爛，有的人腳上連雙鞋都沒有，用破布裹著，凍得青一塊紫一塊。
小英小聲道：「大當家……這可怎麼辦，讓這些人進來會不會……」
以前流民進城惹事兒的不少，甚至鳩占鵲巢的都很多，這個時候誰也不敢賭！
天霸這時候也湊上來：」大當家，這幫人從昨天半夜就開始在城門口蹲著了，說是隔壁青州來的，聽說咱們這兒有糧食、有活干，就一路討飯過來了。」
蘇婉兒點點頭，走到人群前面。
」大家安靜一下！」
底下慢慢靜了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她，眼神里有期待，有惶恐，還有幾分不敢相信。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顫巍巍往前走了一步，腿一彎就要跪。
」女大人……求您收留我們吧！我們什麼活都能幹……只要給口飯吃就行！」
另一個婦人抹了把眼淚，」今年發大水，我們的地全淹了，秋糧絕收。」
「村里人餓死的餓死，逃難的逃難，就剩我們這百十來號人，一路走到這兒……」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低著頭，孩子小臉蠟黃，有氣無力的，看著十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