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光在新疆鍛鍊了幾年,風沙好似把他臉上的驕奢之氣給磨開了,眼見不再只往上看,也懂得看腳下的這片土地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能坐上這個位置,除了在新疆那些年實打實幹出來的成績,多少也有點他媽蘇清晚的面子。
畢竟,他媽蘇清晚之前在深圳當過書記,現在更是國務院秘書長,是直達天聽的人。
但既然願意讓他來做這個副局長,他就不可能把到手的位置讓出來,這級別可是實打實的上來了。
他不介意,也不矯情。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你享受了別人沒有的資源,就要承受別人沒有的期待。這一點,他從小就知道。
深圳這邊的人對他客氣,客氣到近乎供著。
商務局的局長姓周,五十多歲。對晨光不冷不熱,不疏不遠,該派的任務派,該給的資源給,從不刁難,也不刻意討好。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江晨光的身份,深圳這邊,也就最上面那幾個人清楚。
其他人只知道他是從中央部委下來的,年輕,有為,背景不明,但來頭不小。
這不,有人就看上了江晨光這個不錯的小伙子,年輕有為,雖然不知道確切的背景,但想來應該不錯,不然也不會這麼年輕就是副局長了。
工商聯的副主席,張春梅在江晨光來深圳後不久,就覺得這小伙子不錯,正好她家裡還有位未成婚的女兒。
「媽,我不去。」劉曼琳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靠在沙發里,雙手抱胸,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張春梅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杯,不急不慢地喝著,像沒聽見。「你不去也行,那我就跟周局長說,你那個公司……」
劉曼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眉頭皺起來,
「媽,你這是幹嘛呀?一個副局長,你用得著這用嗎?」
張春梅看著女兒,帶著些不滿,
「見一面怎麼了?又不少塊肉。你天天在公司里忙,也不出去交朋友,我給你介紹你還挑。
在說人家才多大,現在就已經是副局了,前途大著呢。要不是你媽我有點面子,人家能答應?」
劉曼琳張了張嘴,還是不怎麼想去,市政府的有啥好的,她媽一天累死累活也沒見幾個錢,以後真和他結婚了,是不是還得她來養家呀。
但見到張春梅瞪著她的眼神,便只好吸了口氣說著,「行,我去。但我就吃頓飯,別的你別指望。」
「就是吃頓飯,別的我指望什麼?你們年輕人自己處。」
劉曼琳白了她一眼,反正她不怎麼樂意。
江晨光這裡也接到了周局長的電話,「晨光,周六晚上有個飯局,工商聯張主席做東,你去一下。」
晨光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問:「什麼主題?」
周局長說:「沒什麼主題,就是幾個企業家聚一聚,你代表局裡去。」
周六傍晚,晨光就穿著白色襯衣出了門。
晨光走進包間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張春梅坐在主位,旁邊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他的。她看見晨光進來,立馬笑著,
「江局長來了?快坐快坐。」
晨光跟她握了握手,說:「張主席,您太客氣了。」
劉蘭芝笑著說:「不客氣,應該的。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指了指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年輕女人,說,「這是我女兒,曼琳,在深圳大學讀的碩士,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
劉曼琳站起來,伸出手,客氣的笑著,「江局長,你好。」
晨光握住她的手,說:「你好。」
飯局的主題確實是「幾個企業家聚一聚」。張春梅請了好幾位做外貿的企業家,氣氛看起來熱熱鬧鬧的。
但在座的誰都知道,這頓飯的主角不是企業家,是坐在張春梅右手邊的那個年輕人——江晨光,深圳市商務局副局長。
江晨光心裡也清楚。從張春梅單獨介紹劉曼琳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這頓飯,不是企業家的聚會,是相親。
他面上不露聲色,該說的話說,該笑的場合笑,但話不多,句句都在點子上,不冷場,也不熱絡。
張春梅時不時把話題拋給他,問他外貿政策的走向,問他深圳吸引外資的優勢,問他最近在推動哪些項目。
但他不主動,不問就答,問什麼答什麼,答完就收,不多一個字。張春梅心裡有點急,但臉上不顯,依舊笑著,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劉曼琳坐在對面,時不時抬起頭,看江晨光一眼。
這個人確實比以往她媽介紹的人要好上許多,不管是外在條件,還是他本身的能力。
飯局散。
江晨光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朝張春梅微微欠身,「張主席,就不送了,我先告辭了。」
張春梅立即朝一旁的劉曼琳使了個眼色,「曼琳,快送送江局長。江局長才來深圳,恐怕還不怎麼熟悉。」
江晨光擺了擺手,「張主席客氣了,就不勞煩了。我這直接打車回去就行了。告辭。」
劉曼琳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白了一眼,「媽,你看看,他什麼意思?好像自己多了不起的樣子。」
她都還沒拒絕呢,一個大男人就先急吼吼的不幹了。
「行了,就一個飯局,有什麼的?」
張春梅雖然覺得可惜,但又覺得是不是今天人多,就這麼放棄多可惜呀。
便說著,「過兩天還有個峰會,你也一起過來。」
劉曼琳不樂意了,「媽,你幹嘛呀,那個江晨光不就是一個副局長嗎,幹嘛這麼上趕著。」
張春梅斜眼看了她一眼,「他現在是副局長,但人家現在才多大,二十來歲,前途無量。以後不定能到什麼位置。
再說,不少人都說江晨光背景深厚,這樣的人家,真要是被咱們攀上,不定能借多少力。」
劉曼琳沒說話,聽起來是不錯,但是人家明顯就是沒有看上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