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校長的內心是矛盾的。
當然前面的話都是真的,除了讓余好賠錢。
這是曲宏說,余好一說到錢,就眼冒綠光,可能會去爭取。
曲宏看人的確很準。
另外,他當然希望余好能進入異才班,可單單一個絕靈體,根本夠不上申報門檻。
直到測出她的抗擊打能力如此優秀。
他找到了陸峰,說明了情況,遞上那份準備好的申請表。
本來希望渺茫,可余好今天展現出極高的靈械師天賦,又給了他巨大的震撼。
或許……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現在只需要再過最後一關。
只有餘好真進了異才班,天蘭的F班或許才能保住。
往遠了想,上層也許會因此看到,F班裡也可能走出與眾不同的人。
不至於將全國的F班當做腫瘤,全部切除。
他不想歷史重演,更不想再看到那殘酷的畫面。
*體育館的後勤部*
體育館後勤部的倉庫里,主管龔年正對著那個一人高的鐵疙瘩發愁。
「這什麼玩意兒?」
他繞著鐵疙瘩轉了兩圈,外殼坑坑窪窪,接口歪七扭八,像個被錘爛的罐頭。
一看就是沒用任何靈能組裝的普通物件。
他搖搖頭,靈能覆在手掌,幾聲輕響,最外面那層加固鋼板被吸了下來。
裡面露出的東西,讓龔年手停住了。
他湊近,眯起眼。
外殼糙得沒法看,可裡頭……齒輪套著齒輪,傳動軸咬得分毫不差。
更怪的是那個核心轉換器,龔年用檢測儀掃過去,讀數跳得他眼皮直抖。
「小劉,」龔年扭頭喊倉庫管理員,「這東西……誰做的?」
管理員正在清點別的東西,頭也不回:
「就今天F班考核,那女生瞎拼的,比賽用完就沒用了。」
龔年沒吭聲。
他又蹲下去,仔細檢查。
用這點邊角料和不怎麼貼合的材料,居然能榨出這種功率?
他把扳手放下了說:「這東西別拆了。」
「啊?」管理員轉過頭,「不是說要清倉庫……」
「我帶走,我回頭研究研究。」
「不是,龔師傅,這就是個學生胡搞的,浪費……」
「胡搞?你胡搞一個給我看看?」
管理員被噎住,不再多言。
龔年最後看了眼製造者,天蘭高中F班。
……
另一頭。
余好迷迷糊糊,被帶到了天蘭特訓班的專用休息區。
特訓班的負責老師叫婁野,看上去很年輕,眉眼神色透著幹練。
他對這次比賽其實極有信心。
有陸沉焰和白柔在,至少不會再像往年那樣穩坐倒數第一。
可趙校長突然塞進來一個F班的學生,還要參加正賽,這操作他實在看不懂。
原本的計劃,是讓隊裡那位C級強化系的孔耀,去對位孟坤。
明知會輸,但至少能消耗對方,為陸沉焰他們減輕壓力。
現在這麼一換,整個戰術布置都被打亂了。
余好走進休息室,這裡寬敞明亮又乾淨。
除了公共休息區,四周還用類似玻璃的透明材質,隔出來許多獨立小間,能看見裡面有人靜坐修煉,靈能微光流轉。
整個休息區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備戰中。
婁野沒多介紹,只朝一個空著的小間指了指:「你去那邊,先抓緊時間練習靈能釋放。」
余好神色怪異,她一個絕靈體,進去在裡面掰腿練瑜伽呢?
但她沒說,還格外老實的樣子,進去後,裝模作樣地盤腿閉眼。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婁野嘹亮的集合口令,接著便是整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余好被吵得睜了睜眼,抹了下嘴角。
已經下午三點,五校團隊賽正式開始了。
她揉了揉腰,坐著睡對腰椎不好,乾脆往後一仰,直接躺平。
她連續兩天沒合眼,加上使用了高強度技能,剛閉眼,就秒睡。
隔音材質很好,外界的喧囂幾乎傳不進來。
……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特訓班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回來了。
有人互相攙扶,有人臉色蒼白,大多帶著傷,神情一片低迷。
經過余好那間透明修煉室時,好幾道視線落在裡面。
一個女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歲月靜好,睡得正香。
本就因為比賽失利而憋悶的眾人,火氣一下被點著了。
「這……不是F班那個余好嗎?她怎麼在這兒?」
「跑來睡覺?真當這兒是宿舍了?」
「不過扛了B級三下,就飄成這樣?」
抱怨聲低低響起,低迷的氛圍里,多了幾分怨氣。
婁野皺著眉走過來,一眼看見裡面睡得毫無形象的余好,臉也黑了。
他沉聲朝道:「受傷的先去做治療,別圍在這兒。」
等人散開些,他拉開修煉室的門。
「余好!!」
沒反應。
「余好!!!」
余好迷迷糊糊「嗯」了一聲,眼睛睜開一條縫。
「比賽期間在備戰區睡覺,像什麼樣子?」
婁野聲音放大,壓著火氣:「要是真累,就回學校宿舍去睡。」
余好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還挺認真地點點頭。
「老師你說得對,在這兒睡確實容易著涼。」
婁野:「……」
她倒是聽話,爬起來拍拍衣服,真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還回頭擺了擺手:「老師再見,你人真好。」
婁野一口氣堵在胸口,看著她背影,半天沒說出話。
余好走了,體育館休息室里的低氣壓卻沒散。
……
另一邊,天蘭高中特訓室內,陸沉焰正和白柔做對抗練習。
幾輪交手後,兩人暫歇。
白柔氣息微亂,她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保溫杯,老氣橫秋地吹了吹熱氣,抿了幾口枸杞茶。
陸沉焰神色如常,他與白柔對戰,根本出不了全力。
他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靈音環,點亮屏幕,查看剛剛結束的校際團隊賽戰報。
【天蘭高中特訓班團隊賽遺憾墊底,積分暫列第四。】
「嘖。」他煩躁地撓了撓那頭紅髮,「麻煩。」
就在他撓頭的同時,訓練室的玻璃窗被人敲了兩下。
「叩——叩——」
陸沉焰和白柔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玻璃窗外,一張男人的臉正緊緊貼著,五官被壓得有點變形,一雙眼睛睜得老大,有些賊眉鼠眼的朝裡面張望。
這突如其來的貼臉嚇了兩人一跳。
那張臉往後退開,恢復了正常的英俊輪廓。
眉峰挺拔,眼窩深邃,嘴角帶著玩味的笑。
陸沉焰瞳孔一縮,陸峰???
他魚不釣,跑這來幹什麼?
窗外的男人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陸沉焰暗自嘆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白柔此時也看清了來人的樣貌,與陸沉焰有六分相似,但氣質更散漫。
她心裡立刻有了猜測,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老爸,你怎麼……」
「突擊檢查,看看你練廢了沒。」陸峰打斷他,抬手作勢要敲他腦袋。
陸沉焰條件反射的抬手格擋。
然而陸峰那隻手,在空中拐了個彎,最終若無其事地撓了撓自己後腦勺。
陸沉焰放下手,不知道他爹今天吃錯了什麼藥。
陸峰當然沒吃錯藥,他只是餘光瞥見訓練室里,白柔正緊張地望過來,一臉擔憂。
他轉而朝白柔熱情地招招手,露出個好叔叔的笑臉。
接著順勢一把攬過陸沉焰的肩膀,將兒子拽到僻靜的地方。
白柔只看到陸峰側著臉,表情似乎變得嚴肅,低聲對陸沉焰說著什麼。
陸沉焰垂下目光,偶爾點頭。
白柔嘆了口氣,搞不好陸沉焰有一個家暴爹,看似風光,卻深受原生家庭的摧殘。
不一會兒,兩人似乎談完了。
陸沉焰的表情有些沉重。
「好了,兒子,」陸峰拍了拍他的肩,「比賽你師爺看著呢,別再丟人……」
陸沉焰「嗯」了一聲,心裡卻有點奇怪,他爹居然沒提他輸給孟坤的事?
陸峰滿意的點頭,轉身就走。
只是剛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用整個走廊都能聽見的嗓門喊:
「對了!輸給孟坤那事兒別往心裡去,別躲被窩裡哭……」
陸沉焰臉一黑。
……他就知道,糟老頭子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