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宏緩步來到實驗教室外。
他沒有直接進去。
作為一名職業教師，他習慣性站在窗戶斜後方暗中觀察。
只見余好頂著一頭亂髮，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一點頹喪。
曲宏那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溫和。
再看看旁邊的周圓圓和丁默，昨天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此刻也被余好帶得埋頭苦幹，手上雖笨拙，卻一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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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如果也有這樣一個孩子……
曲宏想起一些久遠的往事，本就微駝的脊背似乎更彎了些。
他默默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
實驗教室里，余好頭也不抬。
周圓圓和丁默打著下手，余好餓了給餵飯，其餘時間就是幫她拆零件。
余好的手一點不停，這也好在她耐力極高，可以撐住這高強度作業。
時間就在這種緊繃的節奏里，默默流逝。
轉眼已是下午放學時分。
余好正全神貫注組合零件，教室門口卻忽然烏泱泱湧進來一群人。
她偏頭一瞧，全是F班的同學。
他們眼神複雜，和昨天撒花歡呼的模樣判若兩人。
大多人神色萎靡，眼裡透著股麻木。
即便如此，不少人手裡都拎著些飲料和水果。
湯誠小聲說道：「怕你們餓著……你們、你們加油。」
余好看著那一張張熟悉又麻木的臉，比當初分到F班時，還要死氣沉沉。
她不敢保證什麼。
12個小時過去，她的「熟練值」才漲到32點。
就連她自己也不確定，就算真攢出那個「手搓大師」，能不能在考核中逆天改命。
「先說好，我可不付錢啊。」余好只擠出這麼一句話。
同學們愣了下，隨即露出一點很淡的笑意，默默把東西放在桌邊。
湯誠又問：「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嗎？」
余好想了想：「你們誰手頭有最簡單的靈器組裝圖？越簡單越好，教我也行。」
大家面面相覷。
他們的考核內容是三合一複雜靈器，要簡單圖紙做什麼？
但大佬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一個瘦小的女生從人群里怯生生道：「我、我會組裝最基礎的手持小風扇，結構特別簡單。」
余好眼睛一亮，趕緊招手讓她過來。
地上的零件里沒有適合做風扇的，她立刻說：「誰去採購處買兩份風扇零件？錢我出。」
幾個男生自告奮勇，扭頭就跑。
沒多久，零件送到了。
余好摸出錢，那幾個男生連連擺手，死活不肯要。
余好笑嘻嘻道：「行，給你們記功德。」
說完，飛速把錢塞回兜里，跟著女生開始學裝風扇。
教室里漸漸只剩下零件碰撞的輕響。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
但眼下，他們全部的希望，就在這個頭髮亂糟糟的女生身上。
幫不上大忙的人，就默默在旁邊收拾滿地狼藉，撿拾散落的螺絲。
……
晚上十二點。
周圓圓和丁默早已累癱，靠著牆根睡得東倒西歪。
她新學的風扇組裝從生疏到熟練，從30分鐘到現在，最快20分鐘就能做出一台。
能轉，能出風，雖然噪音像拖拉機。
有人幫忙拆舊件，效率更高。
此刻，面板上的數字已跳至：
【熟練值：65/100】
離正式考核只剩12個小時。
而且明早他們就要提前去賽場，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專注練習。
只是她沒有多餘時間實驗「手搓大師」到底是個什麼技能，技能說明上，寫明了發動技能，可暫時獲得「結構通感」，能依據設計圖紙做出相應的靈器。
但能不能在十分鐘內組裝出那個三合一的家用靈器，就不得而知。
同一時間，其他班級也在拼命苦練。
每次覺醒後的高校聯賽，天蘭高中在特訓班決戰中，幾乎都是墊底。
但這次不一樣，他們有了S級的陸沉焰。
即便贏不了書陽，壓過其他三所學校，總該綽綽有餘。
陸沉焰在訓練室里，控制著手中火焰，一掌擊出。
火焰撞在測試板上，數據跳動。
他皺緊眉頭，這和孟坤的差距，依然很大。
況且兩人體質完全不同。
孟坤是體質強化系，而他只是元素系。
他扛不住孟坤一擊，而自己的火焰，最多讓對方皮膚灼傷，難以造成實質內傷。
他偏頭看了眼隊裡唯一的強化系隊友孔耀。
C級，一階初境。
天蘭的人才還是太少了。
整個特訓班，只有三個B級，其餘全是C級。
而書陽高中，光是B級就有不下十人，還有一名A級，再加一個不要臉的復讀生。
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他又想起那個傳聞中的余好。
後來才知道，她只是扛住了喬天石的三擊。
不過喬天石最後的靈能暴走，傷害也不低。
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要是能再抗打一點，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再輸的話……
少不了被他媽精神攻擊，被他爹物理教育。
本想偷偷去打探一下，卻被人神秘兮兮告知他「余大佬正在閉關，為F班的存亡而戰」。
最終他還是打消了念頭。
陸沉焰甩了甩火紅的短髮，他繼續投入練習。
時間不等人。
每一所學校，都在緊鑼密鼓地備戰。
星陽城五校聯賽，如期而至。
早上七點。
余好的雞窩頭越來越亂，但手裡的動作越來越快。
周圓圓一邊熟練的餵著余好吃包子，一邊看著時間：「快到點了。7點半集合。」
「做完這個。」余好滿嘴包子，吐字有些不清。
「姐妹，我給你帶了校服，記得換啊。」
「嗯嗯。」
比賽在星陽城最大的體育館舉行，觀眾席早已坐得滿滿當當。
余好跟在老師身後，邊走邊組裝手裡的小風扇，抬眼望去，全是沸騰的人潮。
這個世界，每個人對靈能比賽的熱情，近乎瘋狂。
不僅僅是因為精彩。
更因為這直接關係到每個人的生活。
在這個世界，維持社會運轉的不是電力，而是靈晶。
靈晶，就是存儲靈能的結晶，它既是所有機器設備的「電」，也是修煉的必需品。
「萬象本源」作為世界核心，所有國家都想得到。
但某些原因，無法侵略和開戰。
所以，分配的資源，只能通過比賽來定奪。
三年一度的《世界學院賽》排名，直接決定了未來三年，神行國能獲得多少靈晶配額。
排名高，配額就多，市面上的靈晶會更充裕、更便宜。
普通人能用上更穩定的靈能設施，而修煉者進階也更容易。
因此，那些代表國家出戰的天驕，被捧上神壇。
他們肩上的不光是榮譽，更是實實在在的民生利益。
相應的，一旦他們表現失常，引發的反噬將極為可怕。
那絕不是明星塌房可比，那是動了無數人飯碗的根本問題。
F班的考核，被安排在中午12點到下午2點，觀眾回家吃飯的空檔。
場地也在這個體育館。
現在是上午8點，最先進行的是五校E級資質團體賽。
余好三人被帶到F班的休息室，與其說是休息室，其實就是個地下雜物間。
她倒沒什麼怨言，袋子一放，繼續埋頭硬拼。
周圓圓和丁默不知道她為什麼執著於做風扇。
他們跑前跑後，純屬是死馬當活馬醫。
至少，他們掙扎過了。
不久，雜物間的門被推開，又進來三個學生，校服上繡著「紫山高中」的徽記。
星陽城僅存的兩所還開設F班的高中，就是天蘭和紫山。
這三人眼下的青黑與周圓圓如出一轍，臉上掛著同款的麻木。
狹小的空間裡，無人交談，只有沉重的呼吸。
余好完成一個風扇，不到三十秒就拆個乾淨，重新再裝。
面板悄然提示：
【熟練值：89/100】
就在這時，體育館上空，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比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