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端上來一道新菜，正好放在兩人中間，是海膽蒸蛋。
金黃的蛋液上鋪著滿滿一層海膽，熱氣裹著鮮香往上冒，看起來就好吃。
許裊裊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家餐廳人均四位數，她平時連門口都不敢多站。海膽蒸蛋這種菜，她只在美食博主的視頻里見過。
她拿起公筷，伸向那盤菜。手腕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陸硯修的手臂.....肌肉僵硬。
這人手臂上沒肉嗎？
這個念頭在心裡一閃而過，也就一秒。下一秒，她已經把海膽蒸蛋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起來。
味道一般，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吃。
陸硯修的身體頓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她。
她正專注地扒拉碗裡的海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壓根沒感覺到剛才那一下觸碰。
或者說，感覺到了，但不在乎。
他收回視線，端起茶杯，繼續面無表情地聽著周圍人的奉承。
左邊的人在說「陸總上次那個項目真是神來之筆」，右邊的人在說「陸總能來真是蓬蓽生輝」，對面的人在說「陸總什麼時候有空指導指導我們」。
他「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對誰。
眼睛的餘光里，旁邊那個女人還在埋頭吃。
海膽蒸蛋，一勺。
蒜蓉粉絲蒸扇貝，一勺。
清蒸東星斑，又一勺。
她吃得很專注，每一口都認真咀嚼，一會兒微微眯起眼睛，一會兒又皺眉。
從頭到尾，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陸硯修收回視線。
真無聊。他今天就不該來。
許裊裊的手機突然震動,她低頭瞟了一眼，是May的消息：
【把你身旁這位大人物哄開心，你今天的酬勞翻倍！】
許裊裊：「……」
陸硯修用餘光看到許裊裊放下手機，然後她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下一秒，她往他這邊挪了挪。就是一點點，剛好把之前刻意拉開的距離，縮短了一半。
陸硯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還沒想明白這個變化意味著什麼，她已經轉過頭，臉上已經自動切換成那副善解人意的笑容。
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陸總，今晚都沒怎麼看您動筷子，是不合胃口嗎？」
陸硯修看著她。一分鐘前，她還在旁若無人大快朵頤，當作旁邊沒他這個人。
一分鐘後，她就像換了個人。
旁邊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起鬨：
「那得你親口餵陸總，他才吃！」
鬨笑聲四起。許裊裊被這句話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但也就一秒。下一秒，她臉上浮起驚訝，微微睜大眼睛，像真的被提醒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呀~」
她轉過頭，看向陸硯修，眼尾彎彎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陸總，他們說得對嘛？我可擔待不起呢……」
聲音婉轉，嬌俏動人。
旁邊的男人們笑得更歡了。
陸硯修終於抬起眼,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無辜的眼神，微翹的唇角，每一寸都在傳遞純良的信號。
演技又精進了。他心裡掠過這個念頭，臉上卻紋絲不動。
「吃飯吧。」他淡淡說。
許裊裊毫不氣餒。反正她剛才那些話，那些笑，本來就不是給他看的。
是給May看的，給組局的人看的，給全場所有人看的。
至於陸硯修本人？
許裊裊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從他說自己是門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拿不下他。
她端起酒杯，轉向陸硯修，眼尾彎彎的：
「陸總，我敬您。感謝您今天賞光。」
陸硯修看著她。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漂亮，精緻，無懈可擊。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剛才還無視他的那雙眼睛，此刻正盛著熱情和崇拜。
真會演。他想。
他端起茶杯，象徵性地舉了一下。
許裊裊手裡的酒杯晾在半空中，她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
下一秒，她自然地收回酒杯，自己抿了一口：
「那我替您喝。」
她喝得很慢，仰起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陸硯修移開了視線。
飯局繼續，許裊裊忽然變得無比「貼心」。
他的茶杯空了，她立刻示意服務員添茶。
他放下了筷子，她馬上問「陸總要不要嘗嘗這個」。
他皺眉看手機，她立刻安靜下來，等他處理完才繼續說話。
陸硯修看著這一切，覺得有點可笑。她以為她是誰？以為他看不出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在許裊裊再一次試圖和他搭話的時候，陸硯修警告道：
「別自作聰明。」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許裊裊的話卡在半路。她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沒有溫度，神色戒備，目光冰冷。
許裊裊笑了一下。也差不多了。她殷勤熱情的表現，在場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低頭喝了一口。
後半場許裊裊沒有再主動搭話。
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該笑的時候笑，該低頭的時候低頭，把自己活成一個合格的「背景板」。
只是偶爾，她能感覺到身旁那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她。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東道主湊到陸硯修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許裊裊沒聽清。但她看見陸硯修微微點了點頭。
就那麼輕輕一點，東道主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雙手握著陸硯修的手，連連道謝，姿態謙卑。
成了。許裊裊忽然意識到。
那份什麼批文，什麼訂單，什麼她根本聽不懂的金融項目，成了。
下一秒，陸硯修站起來。
「我還有事。」
他說，語氣淡淡的，
「各位慢用。」
全場起立相送。包廂門關上，氣氛終於松下來。
May第一時間衝過來，一把抓住許裊裊的手，眼睛亮得嚇人：
「寶貝！你今晚簡直是福星！」
許裊裊還沒反應過來，May已經把手機懟到她面前。是橙黃色的轉帳。五位數。
許裊裊愣住。「這是什麼……」
「今晚的酬勞。」May笑得合不攏嘴，
「外加老闆給的大紅包.....那個項目，陸總之前一直沒鬆口，今晚不知怎麼的，忽然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