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茫然了一瞬,光怎麼了,德祐帝怎麼會因為一個名字就疑心?
然後霍光兩個字一下子砸到腦海里。
饒是霍叢光,也會讓人聯繫到大權臣霍光。
葉明覺得霍雍是真穩得一批,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連這麼好笑的事都琢磨了。
果然老男人裝逼起來,誰也比不過。
好在她是趁著沒人的時候悄悄問的,別人聽了嚇不死也會去故意陷害裝逼老男人。
「不是先有了光才有明嗎?」葉明笑道,「二爺你搞錯先後順序了。」
霍雍勾唇一笑,「沒有日月,哪裡有光?」
葉明:!
你牛!
霍雍又很是隨意道:「明兒便是爺的日月。」
葉明:!!!
「霍雍……」
他抬眼:「怎麼了?」
葉明問道:「你是不是偷偷去學怎麼哄我的技巧了?」
霍雍一手握著碗一手拿著筷子,神色無比認真,「我這一字一語全部出自本心,沒有任何技巧。難道明兒哄爺都是技巧?」
葉明真想踹他一腳啊,於是趕緊轉回最開始的話題,「那你取的朗,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霍雍輕笑,說:「爺對你鬆懈了些日子,如今竟是連字書都不看了?」
葉明:你能不能正經一會兒?
她忽然覺得還是他昨天晚上沉穩得像紙一戳就碎的模樣更讓人心動。
霍雍繼續漫不經心地給葉明夾菜,「說文里釋明字為朗,咱們的兒子是你生的,取這個字最相宜。」
果然還是有點浪漫的,葉明聽得眉眼彎彎。恢復了血色的臉色粉粉白白,叫霍雍尤為心動。
明兒生完孩子,身上好似多了一抹光環,比先前的她更加動人。
霍雍張口想說什麼,一筷子菜被送到了嘴裡,不由愕然,隨即眼底便是一片融入了春光的笑意。
「辛苦明兒,還要親自餵我吃菜。」
葉明:……
霍雍好像越來越會撩了,幸好自己及時給他餵了一口菜,沒有聽到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的危險發言。
*
京城的燈光亮了一夜,直到天色將明才顯出人跡寥落的安靜,然而太陽剛冒出雲層,城門處又開始熱鬧起來。
京城人有在十六早晨走百病的習俗,饒是貴族之家的婦人也有身著簡裝帶幾個僕婦出門走走的。
正月十六早晨出門走一走,新的一年裡百病全消。
成婚不久的婦人還會在這一天早早起來,迎著第一縷陽光摸門釘。
釘諧音丁,摸門釘有子嗣興旺的寓意。
這天出來走百病的人,到城門口就看到霍家的施粥贈饅頭的棚子。
剛開始,家中有些積攢的人家還不好意思,覺著去路邊的施粥攤子上吃東西丟人,而那些或在城裡做了大半晚上生意或趕著元宵佳節的節日氣氛進城的鄉下人,看見粥棚便都樂呵呵地走過去排隊。
當聽說霍閣老的妻子昨天生了個兒子,這是霍閣老給妻兒祈福的,領到一碗粥三個宣軟大饅頭的人更覺得這意頭好了,每個人都毫不吝嗇地送上平凡而又普通的祝福。
「多子多壽。」
「平平安安。」
「金山銀山,享用不盡。」
後來,經過城門口便停下喝粥的人越來越多。
有知在南城門看著施粥的情況,聽這些話聽得一臉笑,作為二爺的心腹,他還暗暗記下說得好的,打算回去復命的時候一併稟告。
羅素衣是年輕姑娘,今天早晨也跟著羅二嬸及其他羅家婦人走出了府門。
霍家和羅家的親事沒成,羅素衣祖孫後來還鬧得有些難看,顧夫人雖然有些不喜,但兩家多年的交情並沒有徹底斬斷。
情分淡了,逢年過節婚喪嫁娶大事,該下的帖子並不會少。
昨晚上葉明生了之後,霍家準備的帖子就有羅家的。
羅素衣一早起來便聽到家裡說多年無子的霍閣老終於添了一子,三朝禮羅家要準備什麼樣的賀禮云云。
還有人說之前她到底和霍家提過,三朝禮最好別去。
別去?
羅素衣想到已經定下的婚事,一肚子憋屈。
轉身準備去祖母的院子,又聽到兩個上了年紀的僕婦在那裡說霍家在四個城門都設了粥棚為葉氏母子祈福,還要連設三天如何的。
那些人熱熱鬧鬧地約著去吃粥,羅素衣聽得更是沉悶憋屈。
怎麼就能叫那麼一個丫鬟出身的女人活得如此順遂如意?
圍場上回來後,羅素衣不僅沒有放下,一件件事情堆積在心上,徹底成了她的執念。
因而聽到嬸子們一大早出門走百病,她便主動要求跟來。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沒有一人會嘲笑那個丫鬟妻。
年輕姑娘大多數是在上元夜出門看燈,很少參與十六的走百病活動,羅二太太便提醒這個侄女戴上帷帽,畢竟陽春三月就要出嫁,免得叫齊家的人知道了嫌她愛出門。
今天最重要的是走,一行女眷低調地出了門,只叫車子遠遠跟著,回去的時候再坐車。
饒是如此,也有那好事者看一眼便說出那是哪家女眷那又是哪家的。
不過根本不敢有人湊到前面就是了,大戶人家的女眷都不是好惹的,言語衝撞了可沒有好果子吃。
羅素衣隔著帷帽注意到那些似有若無的目光,有些後悔。
都到現在了,她還出來看霍家的粥棚有什麼意思?
可,心底總會忍不住想這樣的日子,本來是該她過的啊。
當初,還有金氏在的時候,顧夫人就有意將她聘為二房的平妻。
之後金氏被休,她更有可能是霍閣老的正妻。
她自小熟讀詩書,本也該配得上這樣的地位。要不是霍家那個妾室太有心機,什麼時候能輪得到一個妾去坐那主母之位了?
在羅素衣看來,就是葉明搶了她本該屬於她的位置,還讓她在圍場上被皇后當眾揭了麵皮子的訓斥。
她做夢都不想看到霍家二房順風順水。
不想到了城門口,滿耳聽到的都是「多子多壽」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