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細心，卻是想到了《解字》上的意思，看了老二一眼，他對葉氏倒真是情根深種。
想到葉氏那個軟和好說話卻總讓人有苦說不出的性子，顧夫人決定以後對老二一家大撒手。
老二這個泥潭深陷的樣子，她是一點都管不動了。
雖然自己平時就是不怎麼管老二家的事，但還是沒有徹底不管的地步，一直跟身邊的人說不管他，他們家有什麼事仍然忍不住要管。
現在看來是早撒手早放心，免得一著不慎又像當初扶正的事那樣被他倆氣出個好歹。
霍老爺倒是對老二家的事上心了，實在是乖乖巧巧的小孫子太可人意。
「起了大名，」霍老爺矜持地說道，「這平日喚的小名也該起一個吧。」
霍雍垂眸看了看臂彎里乖巧的小傢伙，「小名就讓舅兄來取。」
正準備毛遂自薦的霍老爺：……
顧夫人一臉忍笑。
霍雍抬眼對父親說道：「等孩子長大了，他有了兒子再請老爺取名。」
這倒像是說自己還能活二三十年一樣，完美戳中霍老爺學習道法、煉丹養生的心理。
霍老爺滿意地點點頭。
因二郎膝下的孩子太過稀少很珍貴，霍老爺本來就沒想搶二郎取名的機會。
主要是這個孫子太過招人稀罕，他當祖父的心疼了一些，當下便對二郎說：「那快抱進去讓你舅兄瞧瞧，叫他務必給朗兒取個好點的小名。」
「兒子先把小傢伙抱進去了，」霍雍對父母說了聲，又朝那些來幫忙坐鎮的長輩們點點頭，叫李嬤嬤安排長輩們去客房歇著，便去了產房。
霍老爺看著二兒子抱著小小一團的高大背影，這一瞬間是有些心酸的。
二郎三十多，才總算有了兒子啊。
顧夫人見他傷心，便說他：「你取的小名不是豹奴就是熊兒、保保，別怪孩子們不想讓你取小名。」
霍老爺側頭看自家夫人，眼神里是濃重的受傷。
「夫人啊，我忽然發現你對我沒有前些年好了。」
顧夫人狠狠瞪他一眼，屋子裡還有下人在呢，一大把年紀了說什麼混話？
好在有二郎剛才的吩咐，因葉氏生產過來幫忙的那些本家妯娌都出門了。
沒讓她們聽見，否則多尷尬。
顧夫人準備出去看著一些，讓比她年紀還大的兩個旁支的嫂子早早回去休息。
二房的孩子生了下來，要打點送喜蛋、喜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本家女眷幫忙支應，廖氏等嫂子弟妹是逃不開這一項。
廖氏這個人大體上沒錯，只是心裡對葉氏有疙瘩。
因此顧夫人不放心讓她留在這裡主事，少不得仍要看顧一二。
霍老爺還在等孫子小名呢，一轉頭夫人不見了，頓時像是找不到家長的孩子跟上去：「夫人，你不再抱抱孫兒？」
顧夫人停下腳步，側身道：「孩子剛出生，寒夜裡抱來抱去的做什麼？老爺，你回府叫上大郎、三郎來寫這邊三朝禮的請帖去吧。」
「可是……」見夫人要走，霍老爺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在門外一直眼巴巴等著為好，想著被他抱入懷中便抿著嘴笑的小孫子，依依不捨地出門，「寫請帖這些事哪裡用得著我，把外面的帳房家裡的先生都叫過來就是了。」
顧夫人最見不得他這懶怠樣子，「已過亥時了，老爺要不然回家休息去？」
霍老爺：「那怎麼成，二郎好容易有個兒子，我這個做父親的豈能不留下給他幫忙？」
顧夫人抽了抽嘴角，給你活做，你剛才還念念叨叨地找帳房。
夫妻二人一邊說一邊走遠，明月館便只剩下了原本的伺候人。
人都陸陸續續走了，空氣里的喜氣卻沒有一點減少。
元宵花燈也似平添了幾分喜氣。
夜裡寒涼，剛生完孩子的葉明不能吹涼風，霍雍讓她明天中午再回臥室，葉明不想把睡覺的房間染上血腥味，也就同意了。
屋內點了十幾盞燈，葉明坐在床上，霍雍出去一趟抱回來的小手辦就放在外側，許是感覺到母親的氣息，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小傢伙動了動兩隻小小的手臂，努力地想靠近她。
葉明越看越喜歡，這是她生的孩子，雖然有點丑，竟也覺得醜醜的很可愛。
心裡軟成一灘水，想把小糰子抱起來。
手剛伸出去，霍雍便坐在小包裹的旁邊，將孩子抱走，遞給眼巴巴的葉拙。
葉明看著霍雍，怎麼不讓我抱？
見她竟這般撒嬌，眉眼間靈動嬌意都要溢出來，霍雍心軟地握住她的手，音色如暖春月夜的流水：「你還虛弱著，豈能抱他？等過兩日養好身子，想怎麼抱便怎麼抱。」
這個樣子的霍雍，讓葉明忍不住想到他們兩個剛接觸的那段時間，那時在外的他總是一本正經，只剩二人的時候即使溫柔似水，也像是隔著一層膜。
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從那個溫和好親近卻也只會喊她葉氏的人，變成了如今如今這般把她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模樣。
是他總是追著問他是誰的時候，還是自己說「我心悅你」的時候？
「好吧，二爺這麼關心妾身，妾身不能再一意孤行。」
小小的一件事被她說得這麼鄭重其事，霍雍眼底的溫柔更是無限。
葉拙抱著小小一團，沒注意到兩個人黏糊拉絲的氛圍，妹妹生的這小糰子到他臂彎里更顯得小得過分，前一刻還在不哼哼唧唧，他略微一晃便睡得更加安然。
葉拙真正抱到小外甥之後，心也軟了，低聲對他說：「小傢伙，我是你舅舅，是我妹妹生的你。」
葉明聽到哥哥的話，忍不住笑著看過去，她哥本來就寬肩厚背的，身上的每一個線條都寫著沙場武將的粗獷硬朗，小糰子放在他臂彎里更像是顆小湯圓擱在大樹的枝丫上。
哥哥也是緊張到不行的模樣，兩隻手臂支著，晃悠小糰子的時候整個身體都跟著手臂晃悠。
葉明笑著靠在霍雍身上，提醒哥哥放鬆，「哥，你只動手臂就可以了。」
「這樣？」葉拙被妹妹一提醒，更不會了，「還是這樣？明兒，剛出生的小孩子這般柔軟，哥實在不敢有大動作。」
葉明到底忍不住心痒痒，伸手說：「哥，我來給你示範一下。」
葉拙跟剛才的霍雍一樣，「你歇著。」
轉身看到都是滿臉笑意在旁的兩個嬤嬤，對一個說：「嬤嬤來抱一下，我跟著學學。」
於嬤嬤高興地上前，在明月館伺候大半年了，這些上了年紀的嬤嬤盼著的不就是這麼一天？
「舅爺請看，手臂不用拿勁，一上一下形成自然的弧度最好。」
於嬤嬤的動作又輕又柔，那個無論被怎樣折騰都不鬧的小糰子被她這麼一抱，一張小臉更加舒展。
於嬤嬤心裡直誒呦，以往只覺得二奶奶性子好而不軟，沒想到生出來的小少爺竟這般軟乎乎的乖巧。
葉拙看她示範一遍，伸手接過小糰子，他手臂長，根本不用兩邊形成上下弧度，一邊胳膊肘曲起來便足夠擱著小糰子。
錦褥小被子忽的被小糰子一腳踢起來一個包。
留在屋子裡的胡嬤嬤也上前來了，見此笑道：「小少爺真是好大的腳力。」
葉拙疑惑地看了看小被子，「這就算腳力大？」
胡嬤嬤回話：「可不是，生下來還不到一個時辰的孩子渾身都是軟的。」
葉拙露出笑臉，看了看臂彎里的孩子，力氣大好，長大了跟他習武，「怎麼這些時候，也不見他睜眼？」
於嬤嬤胡嬤嬤聞言，都笑了起來。
於嬤嬤解釋說：「嬰兒出生後眼睛都睜不開，要等個一到三天的。」
竟然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