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陳太醫打開藥箱。
眾人疑惑，這還要怎麼檢查，不能這么小就要吃藥嗎？他剛才不是說孩子很好嗎？
緊跟著，眾人便眼睜睜地看著陳太醫從藥箱裡拿出來一條布尺。
陳太醫和趙太醫相互配合，一個打開小包被，一個便拿著布尺從小傢伙腳丫子拉到頭頂。
小狗子和包鐵，拉著程用擠到前面一些，看到小傢伙被解開了包被，也只是微微皺眉發出一聲稚嫩的哭聲，聽到周圍的人哄他「不哭」，他竟又馬上哼唧著安靜下來。
小狗子忍不住讚嘆，小外甥的脾氣也太好了。
不過看著小傢伙光溜溜的，又是覺得好笑。
霍老爺一頭霧水，瞧著陳太醫給自家孫兒量身長。
陳太醫收起布尺，尷尬地笑了笑，對眾人解釋：「小郎出生便有二尺四寸，日後必是修長之人。」
一邊笑言一邊擦汗，這就是他們的使命之一。
陛下想知道霍閣老這一子出生後有多長，讓他們來霍家出診時陛下還強調了，無論男女，都要量一量身長。
但，誰家的檢查小嬰兒是否健康會查這個啊。
所以陳太醫在一眾霍家人的目光下，頗有些社死。
其他人聽到這身長，卻都驚呆了。
「二尺四寸呢？」
她們家的孩子出生後雖然沒經過這樣精細地測量身長，接生嬤嬤都會用手指大概地扎一紮。
二尺二寸都是最長的了。
如顧夫人這般年紀的，一時間想到了二郎家的那個子，看看這孩子，剛出生就這麼長，日後便是身材修長的少年郎。
廖氏這般大的，都看了眼還在內室門口的葉拙。
俗話說外甥像舅，這小子長大後能有那麼高？
站在那裡比門梁還高的葉拙也關注著自己妹妹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小外甥，看過來一眼，冷冷的眼神都透出幾分柔和。
霍老爺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霍家的子孫……」
被顧夫人瞪了眼，忙收住聲音：「以後肯定比他舅舅還高。」
孩子他舅舅淡淡地看了一眼過來，霍老爺還是笑意滿滿的。
「賢侄，你不來抱抱？」
葉拙搖頭。
霍家人都圍著呢，他去幹嗎？
再說妹妹才是眼珠子，外甥就是一個眼眶子。
沒有眼珠子哪有眼眶子？
葉拙心裡還是擔心妹妹，不過剛生產完沒收拾好，他不方便進去罷了。
霍老爺見葉拙不過來，也不堅持，繼續看陳太醫、趙太醫給小孫子檢查。
量完了體長，又把體重給重新稱了稱，隨後還看了看小傢伙的骨節，剪臍帶處的情況，才把小傢伙重新包好。
此時已經適應敞開包被狀態的小傢伙，被包起來又是皺了皺眉。
把霍老爺心疼得趕緊接手，他來給小孫子包，包了片刻發現自己包了個寂寞，然後趕緊交給站在旁邊的秦嬤嬤。
這邊，拿到皇上關心的數據，趙太醫就示意陳太醫：是不是該回去復命了？
陳太醫：你怕是忘了還有二奶奶，霍二爺那個樣子能不叫咱們進去看看？
兩人一番眼神交流，都想到年前二奶奶偶感風寒那次。
趙太醫：這還真不能就這麼回去復命。
翠柳又一次從內室出來，這次端著的那盆水便是清澈的。
葉拙鬆口氣，戰場上的屍山血海都見過，但就是看不得妹妹身上流出來血染紅的血水。
翠柳施了一禮，「舅爺，裡面都收拾好了，二奶奶知道您在外面站著，讓您快進去呢。」
葉拙聽到妹妹還醒著，差點哽咽，一個大步邁出走到了裡面。
床上，妹妹靠在枕頭上，嘴唇有些白，眼睛卻黑亮黑亮的，額頭邊還有幾縷髮絲，卻沒有汗跡。
應該是被人細心地擦過了。
但葉拙看到好好的妹妹，眼淚到底沒忍住。
在他的感覺里，妹妹還是當年那個需要哥哥護著的小丫頭，一轉眼小丫頭都獨自走過來那麼多苦難，又拼著血和淚生下了一個小小的人兒。
這種新生命的誕生所意味著的妹妹的辛苦，讓葉拙感觸很深。
他此前沒想過娶妻生子，更沒有把什麼人看得比妹妹還重，幼時妹妹出生時的記憶是模糊不清的，印象里妹妹就是在一個午後忽然出現了的。
他沒見過母親生產時的艱難，還真是在見到妹妹這一刻才體會到一個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女子的生產又是如何艱難。
「明兒……」葉拙開口，便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葉明剛才見了一個進門就抓著她的手，到現在都不放開的霍雍，此刻又看見一個淚水漣漣的哥哥，真是哭笑不得。
剛生完孩子，身體的感覺當然不可能很舒服，但那種不停的疼痛卻是減輕了很多。
葉明恢復了些精神，有力氣說話了，便找高興的話說：「哥，你看我生的孩子了嗎？」
現在，她真覺得自己是個英雄，竟然忍著那樣密集的疼痛，生下來那樣小的一個小人。
最關鍵的是這個小人會長大，長成一個有思想有抱負的人。
這成就感簡直爆棚。
葉拙頓了下，說道：「人太多，我只遠遠看了一眼。」
其實還是那句話，沒有眼珠子，哪裡有眼眶子，不確定妹妹沒事，看孩子也心不在焉。
葉明好笑，叫李嬤嬤去外面看看，「如果長輩們看完了，抱進來叫我們看看。」
想到剛生下來時被秦嬤嬤抱過來叫她看了一眼的小猴子模樣的嬰兒，葉明此刻更多的感覺是自己給自己生了一個小手辦。
沒想到霍雍和哥哥第一時間都沒有看孩子，讓她有些忍不住跟他們分享自己生下來的小糰子。
李嬤嬤滿臉笑容，不枉他們十個月的祈禱，二房有了這個小主子真真是穩住了。當下笑著答應，她剛轉身出去，花嬤嬤那邊端著湯帶著陳太醫、趙太醫走了進來。
霍雍站在床邊，看著兩人把脈。
陳太醫還好，習慣了，霍閣老從一開始就要這麼陪在霍二奶奶身邊。
趙太醫有些緊張，好在這位二奶奶的脈象並沒有什麼大問題，有些產後虛弱，也是生孩子之後的正常損耗。
所以兩人一商量，都沒開藥，讓葉明身邊的人注意著情況，這兩天用雞湯、燕窩、熬出油的碧粳米養著，想來過三四天便能恢復如初。
霍雍才終於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這半晚上，他經歷了這輩子最多的優柔寡斷、患得患失。
只因見明兒都那麼勇敢，才不敢表現出來。
「二位慢走，」徹底放心的霍雍親自送陳太醫、趙太醫出門，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今日內子剛生產，家中有些混亂，暫且不留二位，待小兒三朝禮時必鄭重請二位過府宴飲。」
好好好。
太客氣了，趙太醫有些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