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鐵腕> 第2501章 聽候檢驗

第2501章 聽候檢驗

2026-09-15 16:25:26 作者: 春悟秋懂
  拿定主意,甄景淵要做的第一件事,卻不是關起門來寫方案。

  他要先拿到真東西。

  方案寫得再漂亮,帳是假的,遞到梁棟面前就是個笑話,甚至會被反將一軍。

  而盛景投資那本真帳,如今攥在一個人手裡——在盛景幹了二十多年財務的老錢。

  這位老錢,甄景淵打過交道。

  當初甄世隆被塞進盛景當董事長,第一個提醒他「帳有問題」的,就是這個謹小慎微了一輩子的老財務。

  甄景淵一打聽,心頭一沉:明面上的盛景早被查封,可大房手裡還藏著幾家沒被牽出來的空殼,正四處找這個老財務,要趕在徹底清查之前,把最後一點能調動的錢做平、轉走。

  而老錢本人,早嚇得稱病躲了起來,連家都不敢回。

  一邊是逼他做平帳目的大房,一邊是要他交代問題的辦案方,這位管了一輩子帳的老人,轉眼成了幾方都在找的關鍵。

  甄景淵搶在所有人前頭,連夜托人找到了老錢。

  門一推開,老錢整個人都是抖的。

  「甄,甄司長,您可別為難我。」老錢抱著一隻舊公文包,臉色發白,「你大伯的人到處找我,辦案的也在找我,我就是個做帳的,哪邊我都得罪不起啊……」

  「錢叔,我不為難你,我是來救你的。」甄景淵給他倒了杯熱茶,推到他面前,「你替大伯做平了這些帳,將來東窗事發,你以為他們會保你?到時候,簽字的是你,做帳的是你,坐牢的,也只會是你。」

  老錢端茶的手猛地一顫。

  「可你要是把真帳交出來,配合清退、配合核查,你就是立功的人。」甄景淵盯著他,一字一句,「我甄景淵今天把話撂這兒,只要你站到規矩這一邊,你的事,我擔。」

  茶室里靜了很久。

  老錢渾濁的眼睛紅了又紅,終於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把那隻舊公文包,顫巍巍地推了過來。

  「甄司長,真帳……都在這兒了。我老錢留了個心眼,做了兩套,一套是專門給你大伯看的,這一套,才是實的。」

  甄景淵打開,一頁頁翻下去,瞳孔漸漸收縮。


  真帳上,是另一番觸目驚心的底數。

  查封那會兒,省里做過七十二小時預案:

  供水、供氣由省水務集團、省燃氣公司臨時接管,公交由交通廳派駐工作組,二十四小時就恢復了,供應一天沒斷;員工工資也從查封資產里優先撥付,先補發了所欠的兩個月,穩住了陣腳。

  可止血歸止血,深水區的難題,一個都沒真正解決。

  臨時接管只是過渡,特許經營合同要重簽、人員身份要劃轉、盛景的資產和接管企業的家底攪在一起,是本剪不斷理還亂的糊塗帳。

  最棘手的是赤雲那家盛景百貨,它是商場,不在公用事業接管之列,母公司一被查封、帳戶凍結,供應鏈斷了、供貨商堵門,復市之後生意一天淡過一天。

  眼看著過渡工資就要發到頭,三百一十二名員工往後的去向、欠繳的社保、經濟補償、工齡接續,全懸在半空,人心浮動,隨時可能再出亂子。

  也正是看準了這份亂,甄世剛那邊正借著幾家還沒被牽出來的空殼公司,急著把一筆尚未納入接管和凍結、掛在殼公司名下的殘餘資產偷偷轉走。

  一旦讓他們轉成,職工安置的錢沒了著落,這副爛攤子就徹底甩給了政府。

  「他們瘋了。」甄景淵的手指在那筆轉移資金上重重一按,聲音冷下來,「錢叔,這筆錢,你想盡一切辦法,先給我拖住、凍住,一筆都不許轉出去。出了任何事,讓他們來找我。」

  「哎,哎!」老錢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抱著那套真帳走出茶室時,燕京的天還沒亮。

  甄景淵卻覺得,自己手裡這沓沉甸甸的紙,比任何漂亮話都更有分量。

  ……

  接下來三天,甄景淵把自己關進辦公室,依著這套真帳,寫那份《甄家在千嶂利益清退與切割方案》。

  這一回,每一個數字都落在實處。

  第一塊,盛景投資,也是最髒的一塊:

  甄家及關聯方層層代持的全部股權權益如實申報、主動清退,無條件配合依法核查;

  歷年違規分紅、不當得利,應退盡退、主動先行退繳,絕不轉移、隱匿、銷毀帳冊資金;


  派駐人員登記造冊、聽候處置;

  甄世隆經手事項,二房不替任何人說情、不打一個招呼。

  第二塊,民生善後,他寫得最細,因為真帳就在手裡:

  配合省水務、省燃氣和交通廳,把臨時接管一步步推向常態化,特許經營重新簽約、人員成建制劃轉、管網台帳完整移交,確保供水供氣公交不僅眼下不斷,往後也不再受制於人;

  盛景百貨三百一十二名員工逐一登記造冊,欠繳的社保核定補繳、職工債權依法排序,能重組的引進接盤企業、改簽合同、工齡連續,重組不成的依法補償、再就業兜底,絕不把人推向社會;

  大房想偷轉的那筆殘餘資產立即追回,納入資產處置專戶,優先用於職工安置,後頭附的是一張精確到天的交接時間表。

  第三塊,漣安重建與公益:

  不合規項目主動退出、獲利全額清退,願做且合規的納入統一監管、公開招投標,在途公益資源平穩移交給恆華公益基金這樣資質過硬的機構接續。

  第四塊,關聯交易與資金往來:

  全部關聯帳戶、空殼平台逐一列清,接受審計,該補稅補稅、該註銷註銷,斬斷利益臍帶。

  第五塊,也是最要緊的一塊——與「先鋒公益」全面切割:

  斷絕一切往來,不接洽、不背書、不提供便利,此前接觸形成書面說明如實報備,並提醒有關方面警惕其真實背景。

  方案的最末一頁,甄景淵附上了一份單獨的清單:

  他本人名下、與甄家體系相關的全部權益,連那筆長輩早年所贈、手續齊備的信託份額,也一併申報、一併清退。

  ……

  方案先送到甄世強和莊季同手裡。

  甄世強一頁頁翻完,看到末頁那份個人清退清單時,怔了一下,隨即什麼也沒說,只重重簽了字。

  莊季同看得更細,戴著老花鏡摳了一個鐘頭,才撥通女婿的電話。

  「景淵,方案有九成火候了。」

  「爸,還差在哪?」

  「你這回是站在『替梁棟解決麻煩』的角度寫的,對了。」莊季同頓了頓,「尤其是你把自己那點份額也列進去,又攔下了大房想偷轉的那筆安置錢——這兩樣,比整份方案都值錢。梁棟要看的,從來不是你甄家有多能退,是你敢不敢先拿自己開刀、肯不肯替他護住老百姓那口鍋里的飯。」

  「我懂了,爸。」

  「記住,到了這一步,誠意比聰明值錢。」莊季同最後道,「去吧。」

  ……

  方案沒有直接送到梁棟案頭。甄景淵懂規矩,走的還是岳菲那條線。

  燕京那間茶室里,他把方案和那套真帳的副本,一併鄭重交到岳菲手中。

  「岳理事長,麻煩轉給梁省長。」他說,「你告訴他,甄景淵不是來談條件的,是來交帳、來做事的。他看行動,不看表態,那我就先把行動,擺到他面前。」

  岳菲翻到那份個人清退清單,又看到那筆被攔下的轉移資金,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

  ……

  兩天後,千嶂,省政府。

  梁棟案頭攤著方案、真帳副本,以及朱厚年、丁頤飛分頭出具的評估意見。

  他看得很慢。

  看到應退盡退、主動先行退繳,他指尖在桌面輕點。

  看到那張精確到天的民生交接表、看到三百一十二名員工的社保、補償、去向被一筆筆列清,他眉梢微動。

  翻到末頁那份個人清退清單,他的手,第一次停住了。

  再往後,是大房想借隱蔽空殼偷轉殘餘資產、卻被甄景淵連夜攔下凍住的來龍去脈。

  梁棟抬起頭,看向對面兩人,把這兩頁推了過去。

  「你們看看這個。」

  朱厚年看完,倒吸一口氣:

  「他連自己名下那點合規份額都主動報了,還反手把本房轉移資產的線索交了出來……領導,這可不像做樣子。」

  丁頤飛從偵查角度接話,依舊謹慎:

  「從證據上講,他交的這套真帳、點出的那幾家隱蔽空殼,替我們省了一大圈摸排,還能反向驗證大房那邊的動作。當然,紙上寫的不算數,真金白銀退沒退、人交沒交,還得看後續。」

  梁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緩緩開口。

  「一個世家子弟,能把刀先架到自己脖子上,連自己的肉一起割——」他聲音不高,卻意味深長,「要麼,是大奸似忠,圖的是更大的東西;要麼,是真想明白了,要重新做人。」

  「是哪一種,我現在不下結論。」他轉過身,目光沉靜,「但不管是哪一種,這個人,都值得給他一個做事的機會,也值得我們,睜大眼睛盯緊他。」

  他隨即立下三條原則。

  「第一,依法。盛景該怎麼核查還怎麼核查,甄世隆該怎麼審還怎麼審,不因一份方案有半分鬆動。他退他的贓,我們辦我們的案,兩碼事。」

  「第二,鞏固住民生。查封時的七十二小時預案止住了血,可臨時接管不是長久之計,盛景百貨那三百一十二號人也得有個著落。甄景淵願意出面啃這塊善後的硬骨頭,是好事,專班跟他對接,但每一步都在政府監管之下,絕不能借善後之名行轉移之實——他攔下的那筆殘餘資產,專人盯死,依法進處置專戶。」

  「第三,看行動。方案再漂亮也是一張紙。真切割還是假撇清,往後一樁一樁看。代持申報、第一筆退繳款、民生交接,哪樣落了地,再談下一步。」

  「那……要不要給他回個話?」朱厚年問。

  梁棟沉吟片刻:

  「回,就八個字——方案收悉,拭目以待。」

  「另外,」他補了一句,「他想以慈善社工司名義下來牽頭公益和民生善後,這個口子可以留。可一個民政部司長,總隔著層紗下來做事,名不正、言不順,既不方便,也不長久……先這樣,讓他動起來,剩下的,再看。」

  朱厚年何等通透,立刻品出那半句沒說完的話里的分量,若有所思地記了下來。

  送走兩人,梁棟重新拿起方案,翻到最後那行甄景淵親筆小字:

  「願以餘生,將功補過,聽候組織檢驗。」

  他盯著看了片刻,不置可否地合上卷宗。

  甄家這盤棋下到這一步,總算有人,肯自己走下牌桌,還反手遞上了一把刀。

  至於遞刀的人,是真心棄暗投明,還是另一種以退為進,梁棟從來只信兩樣東西:

  時間,行動。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