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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8章 分歧

2026-09-15 16:25:24 作者: 春悟秋懂
  上午八點半,省委一號樓小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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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中央專案組和省委調查組聯合召開的一次案情協調會。

  長條桌兩側,坐的都是這樁案子最核心的人:從監委下來的專案組主任杜成鈞,暫時主持省紀委工作的副書記蘇含章,暫時主持省廳工作的副廳長丁頤飛,省長助理朱厚年,外加紀檢、公安兩條線的幾名骨幹。

  幾條線分工本就清楚:饒寅鍾和那些涉案幹部,走紀檢監察這條線。

  饒天一、饒本河這些體制外人員的刑事案子,由公安偵查,最後統一匯到檢察院依法審查。

  今天這個會,要協調的,是證據標準和辦案節奏。

  梁棟以省領導身份主持,沒有多餘的開場白,抬手示意丁頤飛。

  「丁廳長,你先把刑案這邊的證據情況通個氣。有一說一,不誇大,也不藏著。」

  「是。」

  丁頤飛起身走到投影前,把一紅一藍一黃三摞卷宗的成色,原原本本鋪開。

  紅色,是饒寅鍾賴不掉的系統性罪責,三證俱全。

  藍色,是他拼命想替兒子往下卸、把主犯往從犯里摁的部分。

  黃色,是三塊成色各異的硬骨頭——漣安酒業的鐵證、漣安縱火的證據缺口、盛景實際控制人認定的代持障礙。

  講到縱火,他把那條鏈完整地投在了屏幕上:

  「點火的周大成,是被拖欠工程款、身患絕症的個體戶,收了一千萬安家費,當場就殞命在火里,死無對證;調查組內鬼嚴磊,收了六十萬,投案後只認自己配合的那一截;在中間取現、跑腿、對接的,是饒寅鐘的侄子、饒天一的堂兄饒本河,如今到案,把前線的事一攬子攬下,咬死了是他自作主張。一場火,三條人命。我們判斷是饒寅鍾幕後操盤、饒天一居中統籌、饒本河前線執行,可點火的死了、內鬼只認一截、前線的甘願頂罪——饒天一這一層,直接證據斷了。」

  整整講了四十分鐘,丁頤飛才收尾:

  「哪些釘得死、哪些還差口氣,請各位研判。」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果然,杜成鈞第一個開了口。

  這位辦了不少大案老紀檢,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眉頭擰得緊緊的。

  「丁廳的證據梳理很紮實,我認可。可正因為紮實,我才更想不通。」他語氣重了起來,「梁省長,各位同志,饒家在千嶂為禍多少年?盛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饒天一明擺著就是台前的實際操盤手,現在就因為證據差一口氣,我們就要只拿一個漣安酒業辦他?」

  他站起身,聲音里壓著義憤。

  「除惡務盡這四個字,不是說說的。今天對饒天一高抬貴手,明天外頭會怎麼傳?會說千嶂反腐虎頭蛇尾,會說姓饒的手眼通天、樹倒人不倒!到時候,被盛景坑過的老百姓寒心,那些還在觀望的殘餘勢力,可就要彈冠相慶了!」

  「我同意杜主任的意見。」蘇含章緊跟著開口,這位省紀委出了名的「鐵面」說話直來直去,「我從幹部這條線補一句。盛景這棵大樹底下,裹著多少還在觀望的幹部、商人?核心分子要是輕描淡寫就過去了,這些人會覺得,只要咬死了、有人替著扛,就能矇混過關。這個口子一開,震懾就沒了。」

  兩位重量級人物先後表態,會議室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幾名骨幹低著頭,目光悄悄往主位瞟。

  梁棟沒有急著反駁。

  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喝了一口,等杜成鈞那股氣稍平,才緩緩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對立。

  「杜主任,含章同志,你們的心情,我比誰都懂。」梁棟放下杯子,「掏心窩子說,這樁案子查到今天,我比在座任何一個人,都更想讓饒家把欠千嶂的連本帶利還回來。在『不放過』這三個字上,我和你們沒有任何分歧。」

  杜成鈞和蘇含章對視一眼,神色稍緩。

  「立場一致,那就只談一件事:怎麼把這樁案子,辦成一件誰也翻不了的鐵案。」

  梁棟起身走到投影前,接過雷射筆。

  「先說漣安酒業。」屏幕上跳出資金流向圖,「這一塊,饒天一親自操刀,低價併購、虛增負債、隱匿營收、關聯交易、偷稅漏稅,人證書證資金流三樣俱全、閉環完整。我的意見很明確:依法從嚴追訴,數額、情節該怎麼認定怎麼認定,該頂格就頂格,饒寅鍾想替他摘?摘不掉。杜主任,這一塊,你還擔心我們放過他嗎?」


  杜成鈞搖頭:

  「這塊沒爭議,鐵證。」

  「好。問題在縱火、在實控人。」梁棟雷射筆一點,「杜主任說只差一口氣,那咱們就掰扯掰扯,這口氣差在哪。」

  「縱火,剛才頤飛已經把鏈擺清楚了:周大成死了,嚴磊只認一截,饒本河咬死不往上咬。我們心裡都清楚饒天一在幕後,可『心裡清楚』四個字,到了法庭上頂用嗎?」梁棟環視眾人,「我問在座搞偵查、搞公訴出身的同志一句:就憑現在這些間接鏈條,能不能做到『證據確實、充分,排除一切合理懷疑』?」

  會議室里沒人應聲。

  答案人人心裡都清楚:不能。

  「實控人認定同理。股權七繞八繞全在代持公司名下,代持人不是饒家親戚就是出了國,撬不開代持,『實際控制人』這五個字在法律上就立不住。」

  梁棟放下雷射筆,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刑事法律講證據裁判、講疑罪從無。這不是給壞人開脫的後門,是保護每一個普通人不被冤枉的閘門。今天用在饒天一身上是這把尺子,明天用在任何一個老百姓身上,還是這把尺子。」

  「我們要是憑著心裡的篤定,把證據不足的縱火、實控硬寫成主犯重罪,會是什麼結果?」他看向杜成鈞,「杜主任,你辦過那麼多案子,比我清楚,到了法庭上,這兩塊一旦被辯護人撕開、依法排除,會發生什麼?」

  杜成鈞的神色,微微一變。

  「一塊被推翻,整案的可信度就崩了。」梁棟替他說下去,「連帶著,漣安酒業那塊本來鐵證如山的,都會被人合理懷疑:連縱火都能湊,酒業會不會也有水分?到那時候,我們一心想嚴懲的人,反而可能借程序縫隙脫罪;我們想給老百姓一個交代,最後卻辦成一樁經不起查的錯案。老百姓要的公道,是『壞人罪有應得』,不是『判得越重越好』。我們要的是鐵案,不是一時痛快。」

  梁棟話音落下,會議室頓時變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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