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沒想到,何孝堂大中午會把他叫到家裡參加家宴。
三人一邊品茶,一邊說著閒話,說是閒話,基本都是何孝堂發問,梁棟小心翼翼應答。
但凡涉及何沖鄉的工作,何義盛才會偶爾插一句嘴。
說是家宴,可上首坐著的,畢竟是常務副縣長,梁棟心裡哪能沒有壓力?
沒過多久,何葉一個人走了進來。
看到梁棟,她眼睛微微一眯,臉上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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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葉跟眾人打過招呼,去廚房轉了一圈,回來便緊緊挨著梁棟坐下,安靜聽幾個男人說話。
快到飯點時,鍾馨挽著何義光的胳膊走了進來。
她第一眼看到梁棟,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隱有怒意。
「你怎麼在我家?來求我爸辦事?」
何義光還不知道梁棟已經和堂妹何葉結婚,只當他是上門走關係,手指直指梁棟,語氣要多無禮有多無禮。
不等梁棟開口,何義光又轉頭對何孝堂道:
「爸,他的事你別管,上次我差點被他打死!」
何孝堂不清楚其中恩怨,卻當即沉聲呵斥:
「混帳!閉嘴!小梁和你妹妹已經結婚了,咱們現在是一家人!」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何義光張大嘴巴,手指指著梁棟和何葉,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他身旁的鐘馨臉色更是接連變幻,惱怒、驚訝、吃醋、嫉妒,最後定格成一片冰冷的嘲諷。
本來她心裡對梁棟還有幾分愧疚,此刻只覺得多餘。
原來大家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乾淨。
被父親當眾責罵,何義光臉上掛不住,可一觸到何葉那張冷冰冰的臉,頓時就蔫了,耷拉著腦袋拉著鍾馨上了樓。
說是家宴,排場卻半點不小。
入席的除了何孝堂,還有副縣長兼公安局長何孝武、財政局長胡彬、國土局長何孝文、縣團委書記何義歆、城關鎮鎮長何義亭、何沖鄉鄉長何義盛。
這陣容,幾乎就是槐安官場的半壁江山。
義字輩里最年輕的當屬縣團委書記何義歆,不到三十歲正科,前途無量。
何義光比何葉大一歲,比梁棟小一歲,二十五歲已是副科,妥妥靠父輩蔭庇的黑馬。
只要他老子不出意外,升遷絕對是火箭速度。
可詭異的是,一屋子人等到快一點,依舊沒有開席的意思。
梁棟心裡清楚,這是在等某位分量極重的人物。
別人不問,他自然也不會多嘴。
直到一點二十分左右,正主終於到了。
這一次,何孝堂親自到大門口迎接。
走進來的是兩位衣著華貴、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女人。
梁棟一眼注意到,她們一進門,何葉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他心裡頓時一沉。
如果所猜沒錯,這兩位,就是何葉口中讓他務必 「小心」 的那對母女。
果然,中年美婦正是何葉的繼母莊蓉,普慶集團董事長。
身邊年輕女孩,則是何葉同父異母的妹妹何蕤,青華大學在讀研究生。
莊蓉似乎不常來槐安,在座大部分人都要何孝堂一一介紹。
可即便面對一眾處級幹部,她臉上也沒多少熱情,反倒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像大領導視察一般。
槐安何家上下,包括何孝堂,對莊蓉都極為尊崇,即便被她淡淡無視,也沒有半分不滿。
何蕤比她母親更甚,甚至直接忽略了在場所有人,徑直走到何葉面前,指著梁棟,居高臨下地開口道:
「他就是你選的丈夫?」
何葉皺眉:
「是。」
「切!我還以為是什麼青年才俊,原來只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土鱉!」
何蕤仰著頭,滿臉鄙夷。
「何蕤!你過分了!我選什麼樣的男人,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何葉明顯動怒,對這個妹妹半點不慣著。
「怎麼沒關係?你再怎麼說也是我姐,你嫁個土鱉、嫁個吃軟飯的廢物,傳出去我臉往哪擱?我就納悶了,這個土鱉哪一點比得上我魏哥哥?」
何蕤小臉漲得通紅,語氣激動。
她口中的魏哥哥來頭極大。
魏東城,燕京魏家第三代翹楚,家族重點培養的接班人,素有 「京城第一少」 之稱。
就是這樣一個人物,卻在魏、何兩家敲定的訂婚宴上,被何葉當場放了鴿子。
何葉回國沒多久,莊蓉就極力撮合她和魏東城。
魏東城對何葉一見傾心,何葉卻始終無感。
莊蓉直接搬出老爺子何宗廷,兩位老人一拍即合,當場定下婚事。
何葉一來對魏東城沒感覺,二來極度反感莊蓉插手自己人生,找父親何孝恩又沒用,最後在父親暗中安排下,直接 「失蹤」,跑到槐安縣,由何孝堂安排進何沖鄉財政所做出納。
莊蓉之所以這麼急著把何葉嫁出去,自然是有她的小算盤要打。
她怕何葉影響親女兒何蕤繼承「普慶集團」。
何葉留學歸來後,何孝恩明顯對這個女兒多了幾分愧疚和疼愛,莊蓉早已嗅到危機。
何蕤也覺得,這個姐姐搶走了本該獨屬於她的父愛,對何葉一直敵視。
更讓她忍無可忍的是,何葉竟然在訂婚當天逃婚,讓她的魏哥哥成了整個京城圈子的笑柄。
某種意義上說,若沒有這一連串曲折,何葉和梁棟根本不會相識,更不會走到一起。
從這一點看,莊蓉母女,反倒算是他倆的 「月老」。
何蕤這番歇斯底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場不約而同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這邊。
莊蓉以為女兒受了委屈,快步走過來,斜睨著何葉,鼻音重重哼了一聲:
「何葉,怎麼回事?又欺負你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