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年打車過來時,遠遠就看見謝馳洲靜靜地站在路燈下。
他比在向雲市的時候更高了,但表情也更淡了。
那張臉已經褪去大半青澀,輪廓更分明,也更冷。
他站在昏黃的光里,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刀。
看到江意年從計程車上下來,謝馳洲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洲!」
江意年跑過來抱了他一下,隨後把他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在看到他受傷的手時,原本喜悅的臉上頓時布滿擔憂:「你受傷了。」
「是不是他們不讓你出來?」
謝馳洲看到他緊緊蹙起的眉頭,覺得江意年此刻肯定心疼死他了。
他嘴角輕輕勾了一下:「一點點擦傷,不疼。」
「都出血了,怎麼可能不疼。」江意年不滿地拉他上車,「師傅,先去附近的藥店。」
計程車司機應了一聲,開車拐去就近藥店。
江意年在車上捧著他受傷的手看了看,語氣帶著懊惱和心疼:「早知道你出來還得受傷,我就不讓你來找我了。」
謝馳洲只盯著他搖頭:「我想見你。」
江意年見他這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忍不住抱住他腦袋摸了摸。
他只是個普通人,沒辦法抵抗謝家,也給不了謝馳洲任何幫助。
買了藥兩人直接回酒店。
江意年給他處理好傷口問他:「小洲,你打傷保鏢跑出來,你爺爺不會派人把你抓回去吧?」
「不會。」謝馳洲看著被包紮好的手,握了握拳適應。
「我出來後爺爺跟我通過電話了。」
「哥,你找好房子了嗎?」
「還沒有。」江意年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到謝馳洲發的信息後太心疼,沒準備好就打包行李來了天行市。
不僅工作沒找好,連住處也沒找好。
他忽然想到什麼,笑道:「小洲,那三千萬還沒花呢,不如我們來盤算盤算如何花掉它?」
謝馳洲坐在沙發上:「那是你的錢,你想做什麼都行。」
江意年想了想:「那我買輛車吧。」
「這樣你以後想見我了,我就能開車去接你。」
察覺到謝馳洲一直在看他,江意年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謝馳洲說,「哥,我想跟你住一起。」
江意年沉默:「小洲,你在謝家受委屈了?」
「不算委屈。」
謝馳洲覺得學習那些課程不辛苦,但見不到江意年會很難受。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他只知道,在他十九年的人生里,江意年是唯一一個帶給他光的人。
江意年用一袋子藥,一份早餐,把他從黑暗的煉獄拉回了人間。
「有很多東西要學,爺爺他對我的時間管控很嚴,基本沒什麼可以上網的時間。」
老爺子想培養謝馳洲,就是做法太狠了。
江意年嘆氣:「那他肯定不允許你出來跟我住。」
「嗯。」謝馳洲垂下眼睫,輕聲說,「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出來後江意年往他手上一看,好嘛,剛包紮好的部位全濕了。
「忘記先讓你洗澡再包紮了。」
他把藥袋子拿過來:「我再給你弄一下。」
謝馳洲坐把手伸過去,他在酒店瞥了幾眼,看到床上擺著一隻小熊玩偶。
是他之前住在江意年家床上的那隻。
「你把他也帶來了。」
「對呀。」江意年低著頭給他上藥,「不然它一個人被留在向雲市,多可憐啊。」
「你要帶回去嗎?有它陪著你,也算有個慰藉。」
謝馳洲搖頭:「先讓它跟著你吧。」
「你初到天行市我卻不能陪在你身邊,你要是無聊了生氣了,就把它當成我,隨你訴苦打罵。」
江意年輕笑兩聲:「這麼貼心啊?」
包紮完傷口後時間也不早了,江意年上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不知道你要過來,就訂了一間房,今晚一起睡吧。」
謝馳洲猶豫了幾秒:「我睡沙發。」
「睡沙發不舒服。」
江意年下去把他拉上床榻:「這床這麼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再說了,我們都這麼久沒見面了,睡一起聊聊天多好啊,你放心吧,我睡覺很老實,不會壓到你手的。」
「......」謝馳洲只好乖乖躺下,蓋好被子。
原本說要聊天的江意年沒說兩句就睡了過去。
聽到身旁傳來綿長的呼吸聲,謝馳洲撐起身,盯著他那恬靜的睡顏看了幾分鐘才重新躺下。
兩人睡醒後在酒店吃了早餐。
謝馳洲要去上學,江意年也要去找房子。
看了好幾個地方都不太滿意,不是交通不方便就是環境太吵。
最後還是提高了租房預算才找到滿意的。
他選了一家位於市中心較近的高檔公寓房。
考慮到有時候謝馳洲會來,就選了兩房一廳一書房的布局,整體下來有一百三十平。
價格也不便宜,簽合同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不過他現在有三千萬的存款在身,實在沒必要委屈自己。
他打掃好房子,拍了張照發給謝馳洲:【房子找好了,以後想我了直接來這找我哦~】
【[位置]】
房子搞定了,接下來該考慮實習的事。
他打開手提電腦,在各大網站查看招聘信息。
而謝馳洲在天行大學上課,下課後直接被接回莊園。
自從上次在校門外跟謝淮寧打架,現在謝馳洲跟謝淮寧都是分開單獨接送。
后座上的少年正拿著手機低頭打字,他表情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輕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收回目光。
因為牽掛的人在同一個城市,謝馳洲這幾天心情都挺不錯。
老爺子還以為他心態轉變,才欣慰沒幾天,就聽到管家進來匯報。
「老先生,剛剛接到門衛消息,大少爺又打傷保鏢跑了。」
老爺子:......
他捏了捏眉頭,打電話給謝馳洲:「你到底要幹嘛?」
謝馳洲的回答依舊敷衍:「不幹嘛,散心。」
「不想我派人跟蹤你就自己坦白。」老爺子指節敲了敲桌面,「到底去見誰?」
謝馳洲沉默了一會,說:「去見我哥。」
電話那邊的老爺子想了想:「明天請他來莊園做客。」
謝馳洲深吸口氣,說:「爺爺,江意年對我有很大的意義,你別為難他。」
老爺子冷哼一聲,被他的防備氣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為難他。」
「你都叫他哥了,我連見他一面都不行?」
「這麼藏著掖著,他很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