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凝不知道為首的這個人是誰,但能看出他帶來的陣仗不小。
他開口就叫夫人,綰凝懵了下,注意到對方的眼神一直克制地放在自己身上,姿態恭敬又尊重,她這才意識到這個「夫人」指的是她自己。
綰凝嘴巴張了張,想說他認錯了。
謝敬川忽然出聲,打斷了綰凝的思緒。
「粥要涼了。」
「啊……」
綰凝條件反射地舉起勺子,她也是因為生病反應慢,加上被謝敬川少有的冷臉震懾住了,完全是他說什麼綰凝就無意識的乖乖照做。
本能地不太希望他繼續生氣。
江從已經替謝敬川與院長握了握手,談笑間便掌握了主動權。
對方看得出謝敬川並沒有寒暄的心情,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夫人身上,他悄悄打量,心中感慨,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謝董這樣的人物,私下裡竟是個好好丈夫。
綰凝低著頭乖乖吃飯,長睫一下一下撲扇,在鼻樑上打下一層陰影,臉腮鼓鼓,吃東西的樣子極為可愛柔軟。
謝敬川的眸色微柔,「要不要換一個安靜的地方?」
「嗯?」綰凝都快忘了前面的話。
謝敬川又提醒她一遍。
綰凝連忙搖頭,她看了眼還剩一半的液體,小聲道:「快輸完了,就不麻煩他們了吧。」
而且床位那樣緊張,她這種小小的流感跑去占一個位置像什麼話。
江從把人打發走,顯然對方為沒能成功將綰凝留下而感到遺憾。
之後綰凝這邊就經常會有護士過來查看,溫柔詢問她的狀態。
綰凝有些受不了別人的熱情,忍不住往謝敬川身後躲了躲。
沒出息。
謝敬川勾唇,大掌攏住她熱意未散的小臉,把她按到自己肩膀上,「休息一下,這裡有我。」
綰凝本要掙扎,可是因為男人聲音低緩的這後半句忽然怔住,沒能反抗成功就被按靠在了男人肩頭。
身上的外套很暖,散發著昂貴的,令人安心的沉香味道。
而她,好像也不想拒絕……
護士再想過來時,被謝敬川一個眼神嚇得調轉腳步,關愛其他病人去了。
綰凝得以獲得短暫安寧,輸液室外的走廊聲音很雜,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本來應該是令人心煩的聲音,但綰凝卻不知不覺離這些雜亂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失去意識。
靠在肩膀上的小腦袋沉了下來,謝敬川偏頭,寬大有力的手掌穩穩托住了她的小臉。
他側過頭,看著女人熟睡中的樣子,她的眼皮泛著薄紅,有自然的雙眼皮褶痕,皮膚太透太薄,像是塗了一層細閃的眼影,長睫如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扇動。
對他明明就沒有警惕心,清醒的時候卻又一次次把他推遠。
「笨蛋小貓。」
謝敬川輕嘆,指腹輕輕摩挲她的小臉,每一下似乎都透著無盡的繾綣與愛意。
他望著綰凝眼下淡淡的青色,睫毛的陰影打下,顯得更加脆弱可憐,昭示著她最近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江從時不時看一眼輸液瓶,怕自家老闆忙著談戀愛,忘記正事。
這一眼,他不由怔住。
男人似是被吸引,微微偏頭,珍而重之地將一個吻,落在女人的發間。
溫柔而又克制。
江從愣了愣,注意到謝敬川淡淡朝他投來的目光,他立即低頭,將錯愕全部藏了起來。
老闆這是不準備忍了?
綰凝在夢裡感到手背刺了一下,她驀地驚醒,還以為是自己一個人在醫院,懊惱地擰緊眉,這下該鼓包了——
綰凝的第一想法是這個。
但很快,就有一隻手強勢地按住她的手背,冷沉的嗓音從頭頂砸下來。
「別亂動。」
綰凝困頓地眨眼,緩緩抬頭。
一瞬間,睡前的記憶終於回歸大腦。
綰凝看看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正捏著海綿,替她的針口止血。
想起來了,不久前,謝敬川忽然來了醫院。
她甚至還靠著謝敬川睡著了。
此時再解釋任何話都多餘,問題是綰凝腦袋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她訕訕:「對不起大哥,我睡著了。」
「覺得好些了嗎。」
謝敬川不答反問。
「嗯。」
綰凝點點頭,伸手道:「我自己按吧。」
謝敬川鬆了手,看出她這是身體舒服些,又準備折騰了。
他起身,微微活動僵硬的手臂,瞥了眼腕錶時間,「在這等我。」
綰凝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乖乖點頭。
他一走,旁邊的女生立即興奮地壓低聲音叫她:「姐姐,姐姐!」
綰凝疑惑地轉頭。
女生朝她招招手,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的江從,一副要和她分享小秘密的模樣。
好在綰凝已經拔針了,於是她起身,坐到了女生身邊。
「怎麼了?」
「姐姐,」女生用氣聲在她耳邊問:「那個哥哥,是不是暗戀你呀?」
「什麼?」
綰凝怔愣片刻,知道她是誤會了,立即解釋:「真不是,你們怎麼都愛誤會我是他的什麼……」說著說著,綰凝小臉不由泛起薄紅,她很無措:「總之,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哎呀我懂我懂。」
女生齜牙,「友情以上,戀人未滿對吧?這種也很好嗑啊!」
而且看漂亮姐姐害羞的樣子,明顯不是帥哥一頭熱喔!
她拿出手機:「姐姐,我們加個好友吧!我有東西給你看哦!」
「好了,走吧。」
幾分鐘後,謝敬川回來了。
綰凝起身,見他只穿著單薄的西裝,準備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
謝敬川淡道:「穿著吧,別又著涼。」
綰凝:……
雖然知道謝敬川是在關心,但他這句話,真的有一種陰陽怪氣的意味。
「姐姐再見哦~」
「再見。」
綰凝對她揮揮手,亦步亦趨跟著謝敬川進了電梯。
「怎麼來的?算了……」
謝敬川按住眉心,「等你身體好了,我會派人把新車送來。」
綰凝癟癟嘴,低頭看著腳尖,眸光靈動地流轉,原來謝敬川還記得,他扣押了她一輛小寶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