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霧回家吃了飯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她最近事兒太多了,都沒好好畫畫,粉絲催更的私信她都不敢看了。
人還是不能太懶惰。
她抱著平板窩進沙發里畫畫。
季司冥洗澡出來就看她挽個丸子頭專心致志的在畫畫,他沒打擾她,下樓給她熱了牛奶拿上來輕手輕腳的放在了她旁邊的桌子上。
雲卿霧順手拿了牛奶幾口喝完,又繼續畫畫。
等她畫完都快十二點了,季司冥還在看文件。
她伸著懶腰活動著脖頸站起來去刷了個牙,迷迷糊糊的爬上床直接隔著被窩趴在了他身上,「啊,好軟的肉墊啊!」
「嗯,阿霧牌專屬肉墊。」
季司冥笑著拉開被子把她抱進被窩,伸手給她捏肩。
他的力道剛剛好,雲卿霧有些享受的眯了眯眼睛,「我要出國幾天,我乾爸病了,要去看看他。」
「我陪你去。」
雲卿霧轉過身來,「你最近好像很忙,忙不過來的話也沒關係的。」
「長輩生病了,我去探病本就應該的,再忙這個時間也有的。」季司冥把她攬到懷裡,「睡吧,我讓柳特助申請好航線,到時候我們一去看乾爸。」
「好。」雲卿霧再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剛閉上眼睛又想起白天困擾她那事,仰頭問他,「你以前得過失語症嗎?」
「嗯?」季司冥狐疑的看向她,「為什麼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
季司冥笑了一下,「沒有。」
雲卿霧看他眼神清明,也不像騙人的樣子,又閉上了眼睛。
季司冥沒有得過失語症,那就說明他一直會說話,那他就不是那個人。
但她也沒覺得有什麼糾結的。
她喜歡的人是季司冥這個人,又不是因為季司冥是那個人才喜歡他,就算不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今天一直折騰,還爬山,她實在是累,說好要看孫霽和孫侃的資料也沒精神了,迷迷糊糊就窩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失語症?
季司冥回想她剛剛的提問,擰了一下眉,拿出手機給保鏢發信息:「今天太太有遇到什麼特殊的事嗎?」
保鏢:「太太去了翠屏山。」
季司冥心頭一震,一下看向懷裡的人。
小姑娘睡得很香,半張臉都埋在他懷裡。
翠屏山。
六年前他差點喪命的那座山。
他知道她遭遇綁架後一直在進行心理治療,甚至接受過不止一次的催眠治療,他以為她忘記了那件事,所以沒再提起。
沒曾想她是記得的。
只是當時太黑,她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他是誰。
他確實沒有得過失語症,他當時說不了話是因為被那些人用藥傷了聲帶,到醫院後治療幾天就好了。
可當時他的處境太危險,一步踏錯自己都將死無全屍,他怕牽扯到她,所以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小姑娘喜歡一個人直白又坦蕩。
但他心中有愧,有太多的秘密瞞著她。
六年前他們相處的點滴,這些年一直不停地在他腦海里循環,他也不知道在那樣虛弱的情況下為什麼記性能那麼好,能記得她絮絮叨叨說的那麼多話。
他過去二十二年的人生是灰暗無趣的,甚至在母親去世之後,他的世界就荒蕪了。
所以當他被僱傭兵扔下天坑那一瞬間,他甚至想著就這麼死了也行,反正這個髒髒的世界他也呆夠了。
可就在他平靜的等待著死亡到來的時候,一聲悶響打破這份平靜。
坑底太黑,他也看不清掉下來的是什麼。
他傷得太重,動不了,沒法過去查看。
只記得過了幾個小時後,他聽到了女孩的哭聲,破碎,絕望,再後來,他聽到了她有些痛苦的喘息。
他最終還是探過身子,摸索著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
卻沒想下一秒,她就爬過來顫抖著抱住了他。
他從沒被人這樣抱過,僵硬著想推開她。
他越推,她就抱得越緊。
她單薄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輕顫,脆弱又固執。
他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不知道是心軟還是不忍,又或者是自己其實也貪戀那一絲溫暖。
她叫他哥哥。
聲音很沙啞,莫名的軟。
從來沒人這麼叫過他。
可是她真的好吵,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長那麼大就沒見過那麼吵的人。
可她又好鮮活,身上有他沒有的那種生機,什麼事情從她嘴裡說出來就變得很有趣。
小姑娘嬌氣得不行,哼哼唧唧說這疼那疼,還口無遮攔的他說起了葷段子,他忍無可忍,捂住了她的嘴。
她一直抱著他,發燒了,像個火爐。
他在想她本來就不是很聰明,如果這樣燒下去,會不會直接燒傻。
於是伸手在四周摸,試圖找點什麼東西給她降降溫。
最終什麼也沒有,只摘到幾片濕漉漉的樹葉。
但聊勝於無,他還是把那些樹葉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那個時候他甚至無聊的腦補了一下她額頭貼著幾片葉子的樣子,想著一定很可愛。
……
她被燒迷糊了,但還在安慰他。
說她知道扔她下來的那些人是殺他的,但她不怪他,說他是受害者……讓他活下去,干翻那些人,回來找她,和她做朋友。
沒有人能理解那一刻他的心情,當初母親過世,所有人都指責他,最開始連父親都懷疑過他。
可現在,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受他牽連被扔下來。
她卻冷靜的分析了局勢,告訴他不要自責,就這樣把最乾淨的善意,捧給了滿身污濁的他。
半夢半醒之間,她摸索他的手,說要和他拉鉤蓋章。
可她最終沒蓋上,暈過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手垂下去之後,他替她把章蓋上了。
答應她:會活下去,會幹翻那些人,會回來找她。
莫偃的人最先找到他們,剛好警方的人也來了,所以就把她放在了天坑邊上。
當時季家老宅情況危急,他在醫院簡單包紮了傷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離開了。
可顧弋有點本事,通過一些渠道知道是莫偃救走了他,聯繫上了莫偃。
他知道小姑娘找他,怕她難過,所以給她寫了一封信讓顧弋代為轉交,告訴她現在情況特殊,不能再聯繫,如果三年後她還想和他做朋友,12月5號那天,他會在她的大學門口等她。
他想著三年時間,足夠他擺平季家這些事,他們再見面她也不會被那些喪心病狂的人盯上。
那個時候他不確定未來她會在哪裡,但她一定會上大學,於是他定了他們初遇的日子12月5號為再次見面的時間,定了她的學校門口為見面地點。
但是後來,他沒有等到她。
他想,或許她說要和他做朋友只是燒昏了的胡話,又或者說,她已經忘記了要和他做朋友的約定。
後來他試圖讓自己放下,但根本放不下。
他在她的小區買了房,會趁著夜跑的時候看在露台上畫畫的她,看到她快樂,他也會開心。
這六年來,思念和愛意在他荒蕪的心海瘋狂生長,本以為這輩子他們的關係就像平行線一樣不會再有交集,卻沒想顧弋拒絕了她的表白。
看到她在朋友圈發「到此結束」那一刻,他意識到他的機會來了。
他拿到了她的課表,並且故意去給教授代課,打扮成她漫畫裡男主角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甚至故意點了她的名。
因為他知道,只有那樣她才會記住他。
他利用季行川的相親,他利用小號哄她來跟他領證。
他們每一次看似巧合的邂逅都是他的蓄謀已久。
她當時在坑底跟他吐槽電視劇的時候就說過,最討厭小說男主自以為是的圈套和算計。
可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就算旁人如何怕他,可是在感情中,他同樣只是一個在愛人面前小心翼翼的普通人。
他害怕錯過她,又害怕她知道他這些算計後覺得受到了欺騙,也會像離開顧弋一樣毫不猶豫的離開她。
可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遲早會知道他是那個人,也會發現他的暗戀。
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也該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她坦白這一切?
若不把一切說開,又如何能配得上小姑娘炙熱又純粹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