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沒多一會,穿著制服褲子的空乘小姐姐就給喬映和夏諾拿來兩本菜單。
兩個人按照各自的口味點好食物,然後喝起橙汁。
頭等艙的每個座位都是半開放式的,寬敞又保證了隱私。
夏諾換上拖鞋,調整好座椅,就開始半躺著看甄嬛傳了。
喬映今天背的是奶藍色托特包,搭配一身淺藍色連衣裙,頭髮用藍色布藝發圈側扎。
自拍後,她將照片發到了所有的社交帳號並附上連結。
隨之她把那本正正好好側放在包里的日記本給取了出來。
這是從溫泉酒店回來之後,鍾樹白交給她的。
鍾樹白交給她的時候沒有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
喬映原本以為鍾樹白還會跟自己說些什麼,但少年卻什麼都沒說。
喜歡一個人,難免自卑心作祟,鍾樹白怕自己一開口,會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去修飾自己的身世。
他不想影響喬映的判斷。
鍾樹白拿出這本日記的時候,用的是一個很乾淨的白色塑膠袋包著。
捏起來嘩啦嘩啦響。
喬映就換成了給限定包配貨時配來的真絲圍巾。
涼涼滑滑的面料平鋪在腿上,日記本露了出來。
上面的塑膠封皮已經泛黃,一看就是上個年代的東西。
荔海市能買到這種本子的地方難找,很可能出自周邊地域下轄的縣城。
本子邊緣的紙頁凸凸凹凹,又硬邦邦的,感覺像是被水泡過,又像是邊緣的膠水隨著時間流逝變得干硬凝縮,將本子邊緣給揪了起來。
喬映輕輕翻開,生怕一不小心這個老古董就散了架。
封皮下的第一頁,是鋼筆寫的兩個字。
【秋意】
因為沒有姓氏,喬映不知道【秋意】是個人,還是日記主人把日記當成詩集起了個名字。
上面藍黑色的墨水沒有陳年的雜腥氣味,反而有種淡淡的蘭花香混著青翠的松柏氣息。
喬映捧近,輕輕聞了聞,有種熟悉的感覺,卻一時想不起來。
她接著往下翻,有兩三頁黏在一起,喬映不敢拆,便暫時擱置過去。
直到有字的一頁,喬映開始讀了起來。
【6月11日 小晴天】
【沐七今天回來。
他扭扭捏捏地藏著什麼東西,被我發現了。
是三粒橘樹種子。
我笑他為什麼不敢拿出來。
他說這個禮物不好,不值錢。
基地附近的樹都有編號。
新樹要申報。
能結果子的樹從來不審批。
小霧山從來只有綠色,嫩綠,深綠,灰綠和白。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的。
他邊用鏟子挖土,邊沖我笑。
橘子種下了。
小坑很小。
他手上被小鳥啄出的傷口也很小。
我還是發現了。】
...
喬映細細讀完。
日記的篇幅很短,像詩集的格式。
她能從字裡行間體會到某些細膩的情感,但更多的是疑惑。
沐七是誰?
基地又是什麼?
小霧山更是從來都沒聽說過。
那是怎樣閉塞的地方?連種子都要靠飛鳥銜過來嗎?
喬映繼續往下看。
【6月17日 艷陽天】
【我是不會當母親的。
但小樹很會做母親的小孩。
昨夜噩夢,醒來的時候,小樹不在。
我很怕,因為沐七也不在。
很快,小樹光著腳回來了。
他看著我笑,我哭,他不笑了。
我很生氣,訓了他。
他指著西屋頭,原來是自己悄悄去了洗手間。
他才三歲。
我又哭,哭自己沒有照顧好他,哭他懂事。
今早,我看見放著沐七相框的照片被倒扣在桌子上。
小樹從來不搞破壞的。】
...
喬映蹙著眉頭看完,心裡五味雜陳。
鍾樹白說這是他媽媽的日記。
這個沐七估計就是鍾樹白的生物爹。
這樣一看,這個生物爹似乎在家庭這方面,有些失職。
【7月1日 微雨】
【沐七今日有半天假。
快一個月沒見,他身上帶著皂角香。
小樹依舊不願意他抱。
他從基地拎回來很多米麵油。
裡面有支葡萄味兒的棒棒糖。
那東西要托採購部門的熟人從城裡帶。
他沒有熟人,只能托熟人的熟人。
不知道又替了多少班。
小樹很喜歡。
他把棒棒糖敲碎了。
最大的那一塊兒給我。
自己含了一塊兒。
剩下的碎渣扔給沐七。
沐七很開心。】
...
喬映仔細回想前世的事情。
鍾樹白不愛吃零食,更不愛吃糖。
除非自己點果汁跟小蛋糕,鍾樹白非要湊上來吃她的一口。
其他時間,鍾樹白碰都不碰。
至於鍾樹白是不是喜歡葡萄口味,喬映更沒什麼特殊的印象了。
窗外,飛機穿過雲層,夕陽的光線晃眼。
空乘推著餐車走進頭等艙,將餐點放到喬映跟夏諾面前的桌子上後,貼心地為她們拉下遮光簾。
喬映並不怎麼餓。
她切了一塊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在嘴裡嚼,一邊思考。
看來鍾樹白的父親叫鍾沐七。
跟鍾十印的名字一樣,都帶數字,應該是同一家族同輩的取名方式。
聽起來很有文化。
而鍾沐七在一個叫做小霧山的基地工作,不能經常回家。
到底是什麼性質的工作,讓鍾樹白這麼不願意提起?
【8月13日 艷陽天】
【我還是不會做飯。
小樹已經跟著我吃了很久的水煮肉和水煮菜。
雖然他看起來跟同齡的孩子差不多大。
但我總覺得他的皮膚太白了。
是營養不良嗎?
張姐大抵是看不下去了。
今天給我們送了一盤紅燒排骨。
飯桌上,她哭了。
心疼自己,也心疼我。
她說,小霧山消息封閉,不能使用手機,也不能隨便下山。
但如果不來小霧山,她一年就只能見到姐夫一次。
後悔嗎?
是有的。
我不知道要不要下山。
小樹要上學了。
可我也捨不得沐七。】
喬映似乎有了些眉目。
這個小霧山八成是什麼保密基地。
要麼是實驗室,要麼是軍隊。
如果是實驗室,要麼屬於國家,這些人才會心甘情願奉獻,忍受與至親骨肉分離。
如果是私人實驗室,那薪資一定特別高,員工才能接受常駐。
可是從上一頁日記來看,鍾沐七從單位拎回來的是米麵油,而不是現金...那就可以排除第二種假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