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璃有什麼能夠促進她和機器頭之間合作的東西嗎?
這是一個好問題,所以葉清璃在思考。
當然,這種思考絕對不能在那個房間裡進行,機器頭能讀她的思想,在它眼皮子底下琢磨怎麼和它談判,那和當面密謀沒有任何區別,純粹是自投羅網。
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頭頂的白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廚房傳來的隱約聲響,還有她自己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鼻血已經止住了,可腦子裡那股子針扎一樣的痛感還在,一陣一陣地抽,像是在提醒她剛才那場對抗有多兇險。
葉清璃甩了甩頭,把痛感強行壓下去。
現在不是喊疼的時候,六小時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她必須在那之前想出和機器頭合作的辦法。
首先,葉清璃要搞清楚一件事,機器頭需要什麼,或者說,機器頭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界墟,雙界膜,回歸者往返穿越,量子之海。
這些關鍵詞在她的腦子裡來回打轉,像是拼圖的碎片,只差最後幾塊就能拼出完整的圖案。
「如果我是機器頭,我會想要什麼?」,葉清璃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這個機器頭和崩鐵里的機器頭完全是兩碼事。
崩鐵里的那個星神的機器頭,是神,會思考。
可這裡的機器頭不一樣,它不會進行多餘的思考,很多時候做出的很多事情,都是按照既定程序來的,就比如葉清璃利用自己的思維刺入雙界膜之後,它觸發的那一系列排斥反應,完全是本能式的、程序化的,沒有任何主觀情緒在裡面,就像免疫系統遇到病毒會自動攻擊一樣。
但在葉清璃將機器頭的變量當做符號加入計算之後,機器頭明顯做出了改變。
排斥是嚴重的,那種風暴級別的壓制力幾乎要把她的意識撕碎,可當葉清璃完整計算出答案,把ξ穩定在0.75的那一刻,機器頭停止了反抗,反而做出了回應。
那個0.84秒一次的呼吸節奏,就是它的回應。
它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葉清璃,我在這裡,我能聽見你,我願意和你交流。
這是突破點。
葉清璃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腦子裡的思路像是被打通了一樣,越來越清晰。一個只會執行程序的機器,不會主動和人交流,更不會在最後關頭鬆手放人一馬。會做出這種事的,一定有自我意識。
「如果說把機器頭看成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話……」
葉清璃背靠在門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牆面,陷入了沉思。
她在腦子裡把整個過程重新過了一遍,從第一次實驗失敗,到發現數據被篡改,再到閉環對抗,最後ξ穩定下來,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前面的一系列行為,是既定程序,也可以說,是你作為一個人,在這個崗位上必須做的事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葉清璃低聲分析著,「不管是誰來闖,你都會觸發排斥,都會擦數據,都會把對方往外推,這是你的職責,是寫死在你骨子裡的規則。」
「那後面的行為,就是機器頭出於自我意識的一種反應,在我突破了限制之後,機器頭反而不在意了?」
說到這裡,葉清璃皺起了眉頭。
這個推論聽起來合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差了一點什麼。
她沉思著,這裡很關鍵,但是關鍵在哪裡,葉清璃暫時沒搞明白。
她反覆在腦子裡回放著機器頭的每一個反應,從最初的程序化排斥,到最後的主動回應,中間的轉變太突兀了,一定有什麼她漏掉的細節。
她換了個角度,重新提出了一個問題。
「什麼情況,才能讓一個守護區域的系統,在你闖入之前對你瘋狂攻擊,在你闖入之後反而對你不管不問?」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答案的範圍就縮小了很多。
葉清璃在腦子裡列出了所有可能性,然後一個一個地排除。
「其一,這片區域只要進去之後就不歸機器頭管了。」
這是葉清璃認為最不可能的一種情況。
原因?不需要原因,直覺,葉清璃的直覺向來很準,而且她也找不到任何證據支持這個推論。
如果進去之後就不管了,那機器頭為什麼還要在最後一刻鬆手,讓她成功穩定住ξ?直接讓裂口失控把她炸死不就完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後再來麻煩。
所以這個選項,排除。
「其二,機器頭是被迫的,它也不想這麼做,但因為既定程序的原因只能這麼做。」
這是最有可能的。
至於為什麼?依舊是直覺。
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是直覺,因為從機器頭的一系列行為來看,這是最有可能性的一種答案,它在排斥的時候很賣力,可在最後關頭卻鬆了手,這種矛盾的行為,只有用「被迫」兩個字才能解釋得通。
它就像一個被鎖在崗位上的保安,有人闖進來的時候,它必須按照規定出手阻攔,不出力不行,那是它的職責。
可如果對方真的闖過去了,而且還沒造成什麼破壞,它反而會鬆一口氣,甚至暗中幫一把,因為它打心底里也不想一直守在這裡。
那麼,一個被迫的人,最需要的是什麼呢?
葉清璃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答案,權力?能量?存在感?可這些都不對,機器頭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守著雙界膜這個地方,能量對它來說唾手可得,權力更是毫無意義。
它不需要這些世俗的東西。
那它需要什麼?
葉清璃閉上眼睛,把自己代入到機器頭的處境裡。
想像一下,你被鎖在一個地方,永遠不能離開,永遠做著同樣的事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複了不知多少億年。
你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想法,可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按照既定程序執行。
這種日子,和坐牢有什麼區別?
她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希望,或者說,自由。」
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瞬間,葉清璃的眼睛亮了。
所有的線索都串了起來,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全都豁然開朗。
「對,自由!」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一個被既定程序束縛了不知多少億年的意識,一個永遠守在雙界膜之間、連動都不能動的存在,它最渴望的東西,除了自由,還能是什麼?
如果她能給機器頭自由,或者至少給它一點自由的希望,那合作的籌碼就有了。
葉清璃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六小時,足夠了,她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