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開始了。
葉清璃站在實驗艙外，指尖微微發顫，胸口裡有一團火在燒。
她很激動，發自內心的激動。
她或許這一次，真的能夠捕捉到那種足以碾壓恆星的能量，那種只存在於理論推導中的界墟能。
如果成功，這將是人類文明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突破，沒有之一。
實驗艙設在空間站內部，這是葉清璃原本給模擬宇宙準備的地方，後來項目擱置，就臨時改造成了界墟能實驗場。空間不大，但每一寸都經過精心設計。
四壁嵌滿了魔紋屏蔽層，一層疊著一層，總共七層，能夠隔絕絕大多數形式的能量外泄和外部干擾。
中央是錨定環原型，直徑半米，通體由特製合金澆築，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按照設計圖縮小了二十倍。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時間很短，要做的事情很多，她只能先做個原型機驗證理論，完整版的陣列還在圖紙上。
葉清璃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鍵。
錨定環緩緩亮起，魔紋一層接一層地激活，發出淡藍色的微光。
環內的空氣開始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膜的另一側撞擊著。
葉清璃站在讀數屏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的數字，手裡攥著一支筆，指節微微發白。
時間一晃而過，四個小時，原本亮晃晃的白天已經步入了夜色，窗外的星空格外清晰，可實驗艙里的人沒有半點心情去看。
按照理論推導，環內本該出現一道受控裂口，把界墟能從膜間引到這頭來，流溢率應該穩定在一個可觀測的數值。
可讀數屏上，流溢率那一欄穩穩噹噹地顯示著0.000。
零。
葉清璃盯著那個零看了足足半分鐘，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她把數據調出來，一項一項地核對。
膜張力σ，對的。
微孔密度n，對的。
壓差ΔP，對的。
反饋係數α，對的。
每一個數都在誤差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把這些數值代入流溢方程，計算出來的結果應該是0.73個單位。
儀器測出來是零。
「為什麼……」，葉清璃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磨。
她抄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推導。
單孔滲流通量J等於πr⁴除以8ηL再乘以壓差，對微孔密度積分，加上正反饋項dr/dt等於αJ，解出來J隨時間指數增長，時標τ等於8ηL除以απr⁴nΔP。
【J=πr⁴ΔP/8ηL、dr/dt=αJ、τ=8ηL/απr⁴nΔP】
她一個符號一個符號地查，查了三遍，沒有錯。
方程是對的，數字是對的，結果是零。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算好了一加一等於二，低頭一看答案寫著三，而且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荒謬，離譜，讓人頭皮發麻。
她把筆摔在桌上。
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沒撿。
激動和失敗兩種情緒在胸腔里來回衝撞，葉清璃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鼓。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零，腦子裡有個念頭冒出來，又被她強行按下去。
儀器壞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住了。
葉清璃轉身走到儀器旁，拆開外殼，逐項檢查電路板、傳感器、校準模塊，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發現儀器沒有任何問題。
即便換上備用的儀器，結果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零。
陣列刻錯了？
葉清璃又蹲到錨定環旁，拿出放大鏡，一條魔紋一條魔紋地核對，重新刻畫了兩遍，確認每一條紋路都和設計圖分毫不差，依舊沒有任何問題。
數測錯了？
葉清璃用五種獨立方法測過σ，偏差不超過百分之二，結果高度一致。
那為什麼是零？
為什麼會是零？
她把所有失敗記錄全調出來，在終端上排成一列，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蒼白。
第一次，預測0.41，實測0.00。
第二次，預測0.68，實測0.00。
第三次，預測0.73，實測0.00。
她盯著這串數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發酸，忽然發現了一件她之前太累沒注意到的事。
三次實驗，她每次都在調整參數，提高預測通量。
0.41，0.68，0.73，越來越接近她設定的捕捉閾值0.75。
而實測值永遠是零。
但凡有一點波動，葉清璃都會認為是自己算錯了，或者儀器精度不夠，但，實測永遠都是精確的零，連小數點後第三位都是零。
這不正常，很不正常。
任何儀器都有噪聲基線，正常情況下哪怕什麼都沒有，讀數也該在0.003上下浮動，這是物理規律決定的。
可三次實驗，三次都是零，乾淨得像被人拿抹布仔仔細細擦過一遍。
她的後背慢慢涼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順著脊柱往上爬，一直爬到後腦勺。
葉清璃坐直身子，調出原始採樣數據，不看處理後的結果，看最原始的魔紋回波。
這是最底層的數據，沒有經過任何算法過濾，如果真的有問題，一定會在這裡留下痕跡。
波形在屏幕上鋪開，像一條起伏的山脈。
她放大，再放大，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地滑動。
在第0.3秒到第0.4秒之間，也就是陣列滿功率輸出的那個窗口，回波波形上有一小段被抹平了。
「抹平？」，葉清璃自言自語。
「對！是抹平！」
像有人拿橡皮在波形上擦了一下，把那一段原本該有起伏的曲線擦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乾淨利落，連一點毛邊都沒有留下。
有人在她的數據里動了手。
誰？
她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入侵了實驗室。
她立刻檢查了屏蔽層，檢查了網絡連接，檢查了所有能傳遞信號的通道，結果全是斷的，實驗室是物理隔絕的，沒有任何線纜連到外面，連空氣循環都是獨立的。
而且也不可能有人能夠入侵葉清璃的空間站，這不現實。
這座空間站的防禦系統是她親手設計的，別說外人，就算是龍國最頂尖的黑客團隊聯手，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突破進來。
所以，能進來的只有膜間信號。